刹那间天光大亮,汹涌而来,连同两人的存在一起,将阵法中的一切都吞没。
万物空寂的一瞬之后,两人听到了火焰的燃烧声和召魂铃令人心神安宁的铃音。钟九倾知晓自己已经成功破阵,松一口气,意识却尚未回归身体。
窃窃私语声挠得他耳朵痒,渐渐地越来越近,仿佛在脑袋里响。
一个声音漫不经心地说:“……你可要想好咯,上了我这艘贼船可是要丢掉仙神之位的,我预想西王母会因此暴怒,降下雷霆之罚。”
另一个声音嗤笑一声,回应:“西王母自有她的考虑……不过做仙神有什么意思,日复一日全无变化,最终的结局不是堕了就是陨了,还不如去人间看看。”
静默片刻后,一道威严的女声宣判:“……擅自……现削夺其神位,贬入浊界,千百万轮回之后方得以回归清界。……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世世守门……死于十四岁。”
最后一字落下,一锤定音,直直敲在钟九倾头顶。
下一秒,他晕晕乎乎地被扔出去,飞身向外很远很远,直到穿过一扇开在云间的门,转而开始向下坠落。
坠落、坠落、坠落……无穷无尽。
在失重感之中,钟九倾睁大眼睛去看那道逐渐闭合的门,没能看清对话的两人究竟是谁,也无法确认宣判者是什么来头。他只看见门边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个人和黄叔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黄叔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脸上又是什么表情呢……好像是不忍,或是同情?
“钟九倾,钟九倾?钟九倾!”
名字是一个人生命的注脚,是他在世间存在的依据。每一次被人呼唤,都是在反复确认一个事实——“我存在”。
钟九倾一路向着未知处自由落体,在重黎的声音中终于看见界域门寄宿的一汪小湖,看见岸上无数个熟识的朋友,他们来自事务所、调查处,或是妖域、冥都……
最后是曾在梦中见过的七岁的自己。他们好像都在说:回来吧,钟九倾。
于是名为“钟九倾”的灵魂头朝下,一头扎入这具属于他的躯壳。
两人的意识彻底复归的那一刻,仪式的又一个部分被彻底破坏。
监正原本正专心与楼连霄对峙,背后巨目流出的血泪与召魂铃水火不容,将快递站内的空间染得半红半白。
他当即发觉仪式最难突破的一部分已经被破解,再也无法维持脸上胜券在握的从容笑意,咬牙切齿道:“明明是有去无回的一招,你们怎么还能逃出来!?”
钟九倾一抬头就和那颗红色眼珠子对上视线,本就有些过载的双眼剧烈刺痛。他虚弱地喘着气,倒还有力气呛声:“哈,怪物,你自信过头了吧,这下看你怎么办。”
他嘴上硬气,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对方恼羞成怒突然扑上来攻击自己,眼睛和脚步已经寻到了楼连霄所在的地方,保证第一时间跑过去寻求庇护。
“重黎?等等——”
结果一个没留神没看住身边的重黎,再一转头就看见她一跃跳上祭台,趁着敌方方寸大乱的时机,利落地一刀捅进监正背后的眼睛。
钟九倾:!!!
在远处目睹一切,正在尝试与两人会合的楼连霄:!!!
“噗呲”一声,眼睛外层脆弱的薄膜被匕首划开,如同戳破一个水袋。
在刀刃拔出的瞬间,内部的种种液体“哗”的喷涌而出,眼睛发出锐利非人的尖啸,却也只是让重黎的动作放缓了一瞬间。
重黎精心选择落脚点,提前躲开了大部分脏污,反手又将匕首捅进监正的胸口,表现得比反派还反派:“其实你还是最怕近身攻击,对吧?就算你死不了,我也能让你反复经历濒死的痛苦,就当……为那些被你杀害的人复仇。”
“嗬!”先后被折断臂膀,监正就是再耐杀,声音也染上痛苦。他的胸口已不再生长人类的心脏,只有被撕裂的血肉在不断尝试修复自身,却被刀刃阻隔。
很快他又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没有理睬近在身边的重黎,而是朝着某个方向“咯咯”笑起来:“你们没发现仪式已经成功了么?一直被隐藏的那道‘天门’已经出现了啊……”
钟九倾猛地转头望向界域门所在的地方,现实的距离被压缩,仿佛就近在眼前。
近处的重黎、楼连霄,守在外面的调查处众人,乃至妖域和九域的每一个生灵,都在同一个时刻看到了仪式生效的景象——
一棵通天接地的巨树凭空显现,它的根系向下深植于界域门的水中,向上用枝叶托起天空与云层,隐约有各类异兽奇物绕着枝杈腾越。在树冠的正中,云层环绕之处隐约形成一道门,大小、位置、形态……都与地上的界域门一一相对。
钟九倾想起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