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具身躯长生不死,几近完美。意识容纳了众生的最本质的执望——活着,又与此世最为至高的智识紧紧链接。距离成为所谓的神仙,只差迈过那道天上的界域门。
而他的血肉落地即生异植,溶于水中可以赐予人们渴求的智慧,如同仙神垂迹,代价不过是……为仪式提供一些养料。
重黎带来的那场死亡是一场因祸得福。监正在冥都褪去错误仪式的负累重塑肉身,机缘巧合下找到正确的方向,重回阳世后也有幸结识全权支持他事业的资助者。
“我将结束漫长的蒙昧时代,重启成仙成神的道途,把头顶那些傲慢的家伙拉下来,而我们走上去,这就是——天命所归,这就是万物天演。”
他抬起头来,透过一切阻碍看见厚重的云层,看见隐于其中的通道。他借虹膜的巨目去看,借此地天演教芸芸众生的肉身去看,他要一举捅破那道被关上的门。
嘀嗒、嘀嗒……
极易忽视的秒针行走声源自各处,节奏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抵达预定的时刻。
“酉时已至,晨昏交界,界域门开。”监正欢快地哼出这十二个字,没有理睬混进来的几只小虫子,遗憾地瞧一眼重黎,抬脚踏上祭台的第一级台阶。
楼连霄闻声抬手看表,时针和分针正一步不停地飞速旋转,只剩两层残影,秒针则停留在原地不再动弹。
他蹙眉确认与外界的通讯:“小霍,小燕,傅瑾,还能听见么?这里面的时间不太对劲,目标似乎能改变时间……”
回音断断续续:“老大,检测到内部突然发生异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启动了!”
话音未落,双方已经知晓答案——仪式就要开始了。
没来得及离开的人群突兀转向,重新围上来。
楼连霄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和一模一样的举止,想起上一案中围困他们的傀儡,唯一的不同是此刻身处人群之中,竟生出一丝要溺毙其中的恐惧感。
教谕早已在无数次平常的接触中深植于心,他们是新神的信徒、质料和化身,垂着头用诡谲的声调齐声吟诵:“天行人治,同归天演……”
钟九倾抓着楼连霄的胳膊避免走散,在距离重黎几步之遥外谨慎地停步。
监正站在祭台正中,玻璃瓶众星捧月,脚下巨大的单眼与他融为一体,在背后显出一个闭上的虚形,混杂着深黑色的猩红逐渐向外浸染,掩盖一切原本的色彩。
双目的刺痛让钟九倾觉得一阵恍惚,但他无暇思考心底微妙的熟悉感来自哪里,轻敲耳后,急切道:“重黎被某种和祭台相连的阵法困住,精气正在持续流失,得先想办法救她出来!”
深藏在层层伪装之下、只等重黎踏入的陷阱饱含恶意,禁术一个摞一个,几乎形成一种全新的法则,同时又作为整个时空的核心运转,在室内带起向中心汇集的风,仿佛打开一道通往深渊的大门,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冥冥之中的无法回头地奔向其中。
“这是……我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恐怕一时半会儿解不了!”霍临渊语气凝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用法。
“天行人治,同归天演!”
“天行人治,同归天演!”
“天行人治,同归天演!”
洗脑的口号响彻耳畔,狂热的浪潮不断冲刷着清醒者的大脑,祭台上的监正张开双臂,身边的玻璃瓶随动作被抬起。
用众人的血肉重塑身躯,将众人的魂魄献予天地,辅以通晓天地的卜者,造就一位神明。
玻璃瓶不高不低地浮在半空,以同样的频率震颤着绕着他旋转,困于其中的魂魄懵懵懂懂,不知是在恐惧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还是单纯在为亲历大场面而兴奋。
钟九倾捂着耳朵,胳膊肘怼怼楼连霄,提醒道:“趁献祭还没开始,快用召魂铃救下这些魂魄,也许能延缓仪式的进程,我再找找机会救重黎。”
铃铛似乎感知到有人需要自己,迫不及待地从怀中钻出来,头一扭就把自己塞进楼连霄的手掌里。
苍白的火焰带着些许温热,无声地照亮两人所在的一角,在无尽的黑红色与灰色之间,格外显眼。
监正余光瞥见火光,面色一沉。他未曾料想调查处的人竟也能从冥都安然往返,还带来了令人忌惮的法器。
他立刻操纵附近正在念诵咒语的天演教成员,试图上前抢夺那个铃铛。可楼连霄的动作太快,手腕轻轻摇动,铃铛振动发声——
“叮!”
在那道铃音之中,有悠远深厚的颂钵声、铿锵的撞钟声、庄严的诵经声……还有不易察觉的一声清越的剑鸣。
声响如有实质,瞬间传遍整座建筑内部,所到之处污秽无处遁形,唯二清醒的两人也霎时灵台清明。
念诵声戛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