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黎背对着两个守卫,端坐在已经失效的阵法之中。整座快递站都在为监正的妄想而运转,此处仿佛被人遗忘,短暂的安宁显得格格不入。
一道身影分开人群踱步而来,将普通的灰袍穿出了独有的沉静气质,袍角在动作间轻轻摆动。重黎鼻尖微动,嗅到一股熟悉的茶香。
来人在不远处停下,轻声对守卫道:“换班的人马上过来,监正叫你们有事,我先替一会儿岗,你们赶紧过去吧。”
守卫不疑有他,向来人点头致意。停顿片刻后,两道脚步声逐渐远离这处关押着“重犯”的角落。
来人走近重犯,环视四周,“咦”一声,新奇道:“阵法怎么已经解了,你不是不懂这个么,还是有意对我藏拙?”
重黎确实没在这方面留后手,后手是自己找上来的,但她不介意暂且揽在自己身上,意味深长地笑道:“我可不会只把筹码都押在你一个人身上,自然是另有高人相助。”
“行,我不打探你的人脉,”先知走到重黎面前,蹲身平视,打趣道:“不过你在这里倒是挺悠闲,真不怕我也是监正的人?”
重黎的目光虚虚落在她的鼻梁上,伸出一只手说:“虽然还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帮我和老东西对着干,但我知道你会如约过来,目前也没有反水的迹象——我脑子里的那个东西算得一向很准。”
揽日月在识海中浮沉,中心的磁针之外,三十六层同心圆异向错落旋转,速率比往常微微加快,像是在表达雀跃。
“你是说那个法器,”先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算得很准,我和你一样,也看不惯监正扰乱生死秩序。”
重黎“嗤”她一声,不是很相信这个答案。
在重黎站在了然茶室前的那一刻,平日识海中安分得意识不到其存在的揽日月突然自主算出了其中的吉凶方位。推门进入之后,顺着它得出的结果看去,代表生机的那一处恰好对应先知所在的地方。
往常重黎只借揽日月协助测算界域门的下一个寄宿点将会落在哪里,罗盘始终令行禁止,只在主人需要时出现。
这次遇上先知却自顾自卜算起来,以致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于重黎而言实在是可疑又稀奇。鉴于此前揽日月从未出过错,她还是愿意赌一把托付信任。
拿到仪式的真实时间、混入天演教、从束缚中脱身……起码到目前为止,与先知的合作都还一切正常。
何况如果不进一步接触,怎么能从先知口中挖出她的真实目的呢?
重黎的手在空中举了半天,胳膊有点酸,见对面的人没有反应,无奈开口:“坐太久了起不来,拉我一把。还有你答应我的,告诉我监正在哪里。”
先知叹口气,把人拉着站起来,又带着她面向某个方向,目光越过或忙碌或看热闹的人群,投向正中:“他现在就在祭台下,最不像人的那个就是了。那里估计还有针对你的布置,我就爱莫能助了,记得谨慎一些。”
几乎所有人都在绕着仪式和仪式的主角转,守卫离去后的角落远离纷扰,没人注意两个意图破坏仪式的人。
监正在人群簇拥中始终维持着脸上温和的笑容,如同戴着一块完美的面具,许久没有变化过一分。
重黎轻松地用特殊的视觉看到他身上的“气息”,将那个影子紧紧锁在视野中心,从喉中挤出一个“嗯”,背对先知走向人群。
快递站中的场景与过去没有丝毫相同,重黎却想到自己十几年前走向监正的那一程。
彼时没有密密麻麻的人群,没有操纵人心的茶水和AI,没有祭台上瓶中的祭品,没有暗中推波助澜的幕后之人,也没有人帮重黎识破真相。
钦天监的集会地只有她和监正两个人。
重黎的身影撕裂人群,衣袍摩擦间仿佛与一片灰色的河流背向而行,几步之后便与过往的自己脚步重合。她的内心毫无波澜,飞速计算着钟九倾带人来支援的时间,以及自己拖住监正的胜算,一切都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最终演变为监正死亡、钦天监溃散的事端,最初本该是众人期待的重黎的继任仪式。
那时的重黎虽已见识过监正歇斯底里的模样,却仍将他视作对自己有恩的养父,见他应下放权的事,心中激动与忧虑交织。
披着众人共同赠予的新衣袍,独自踏入无人的场地时,重黎已经本能地嗅到某种阴谋的味道,但她依旧坚定地向前走,与现在别无二致。
监正也与过去一样在前方等待,对她笑里藏刀。
不过这一次,重黎同样不打算成为给他人妄念垫脚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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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黎转头就抛弃了自己的远程协助者,在燕以乐的接连惊呼中一跃进入人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