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阳世
    楼处这人性情内敛沉稳,习惯将自己的情绪都藏在心里,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钟九倾从认识的第二天就摸清楚了。

    但他觉得最有趣的还是某些藏不住的小细节。

    比如当下每隔一段时间就滑向窗外的眼神,查看飞行里程的频率也保持着看似不会引起注意实则十分明显的频率……想必心思已经飘回黎都,飘进调查处的会议室里了。

    事务所时常缺人,大家对此习以为常,维持着一个不太紧密的共同体,只要还能用某种方法取得联系就说明不是大事。

    他们就像几只断线的风筝,机缘巧合在空中缠绕起来,缠出一个还算结实的绳结,但终究是在空中飘荡。

    钟九倾往常往返事务所都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更不会觉得归心似箭。此次也算因为重黎断联的事打破惯例。

    有时候他还挺羡慕楼连霄这种有所牵挂、有所惦念的状态。

    结果当楼处怀着满腔期待——在钟九倾的滤镜中——推开调查处的大门时,就发现自己的下属们全都不知所踪。

    他看遍大厅、休息区、会议室,最后在临时收容区看见了不知何时开始兼任幼儿园园长的祝长清,和三个傻乎乎的嫌疑人。

    仅存的两个正常人一动不动地缩在另一间房间,像两只喜好阴暗环境的蘑菇,既怕自己也突然失智,又怕另外三个冲上来找事。

    姜望面无表情:“你说,这种疯病会通过空气传染吗……”

    田正则面如死灰:“我不知道啊,反正一时半会儿也逃不了,就这样吧。要是空气传播了,还能拉调查处的一起,也算值了。”

    姜望瞬间抛弃短暂的革命友谊:“那我要比你先变异,不然太煎熬了。”

    田正则“哎”一声:“你这就不太厚道了!我们就不能约好一起变吗?”

    楼连霄:……

    楼处平静地扫视全场,背影宽厚可靠,大脑停转两秒。

    钟九倾上前两步,瞥见他脸上若无其事的表情,满脑子都是棉花娃娃眼睛失去高光、抿成一字的嘴巴逐渐向下瘪的样子,差点把自己逗笑。

    祝长清的情况看着不太妙,楼连霄上前帮忙把他的一只袖子从魔爪里解救出来,说:“……师父,我回来了,其他人都去哪里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祝长清眼神一亮如见救星,赶忙错步闪到他身后,才有空解释:“发现天演教的新嫌疑人,傅瑾和小燕带着去追踪了,小霍在自己办公室里,周宥最近还在忙公司的事,就今天早上来送过一次早餐……”

    他找着空档喘口气,扶额看着三个吱吱哇哇的大孩子,一时无语凝噎。

    钟九倾替他说:“这是类似了然茶的后遗症?”

    祝长清有气无力道:“没错,我们现在怀疑在两个案件中,赵哥及他的帮手都是通过某种水来达成目的,但具体的机制还没弄清楚,和天演教的关联也要等傅瑾把人带回来审问,算算时间这会儿也差不多了。”

    “有傅瑾看着我就放心了,”楼连霄把三个意图越狱的嫌疑人摁回去,重新关上门:“师父,你先回办公室休息,我和钟所长梳理一下现有的线索。”

    “连霄,九倾,现在一切都有你们两个一起应对,挺好,挺好……”

    祝长清认真地看着两人,目光落在身上仿佛有沉甸甸的重量。深棕色的瞳孔清澈而深邃,欣慰之外似乎还藏着其他难以读懂的情绪。

    楼连霄:“师父……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祝长清摇摇头,并未回答。他抬手想像往常那样拍拍徒弟的肩膀,最后却只是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慢悠悠地走远,声音越来越小:“我累了,接下来还要多辛苦你们。”

    钟九倾看着他的背影,反复回想转身前的那个眼神。

    那究竟是什么……愧疚?悔恨?忧虑?哀伤?

    “滴”一声喇叭响,给沉寂的调查处带回了声音。轮胎在水泥地上行驶的沙沙声由远及近,渐渐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两人被引着出去察看,就见傅瑾将车辆停稳,拉开车门再“砰”地合上,绕到副驾驶将嫌疑人带下来,又指挥助手把后备箱的赃物全部搬进室内。

    一阵吵闹的“哐啷哐啷”声紧随其后,燕以乐新奇地开着嫌疑人的电动小三轮在旁边停好。

    响动之中,几个人骤然对上了视线,动作同时愣了半秒。

    燕以乐一脚刹车停下,敲敲三轮车说:“老大,欢迎回来!快看我缴获的新座驾!”

    傅瑾抽空一招手,不客气地朝面前还在扭动的嫌疑人抬抬下巴,说:“正好,你要的新线索就在这儿呢,快来给我帮把手,审讯就交给你了啊。”

    “来了。”楼连霄一边应一边往那边走,这时才觉得一颗悬浮的心落到了实处,找回了当楼处长的状态。每走一步他的步伐就坚定一分,整个人也显得更昂扬一分。

    钟九倾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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