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死如生
自操办风住尘的首丘礼,也在二十年间送走了不少旧友,早已厌倦原本的仪式。

    所以他凭一己之力开创了全新的仪式流程,举办自己的葬礼,庆贺自己的死亡。

    轻尘口中特意留下的最后一个环节,其实是燃火。为了让自己体面无痛地死去,他还提前从雁门搜罗来了“安乐死”神药:??鱼的一块肉。

    燃火环节没有邀请太多观众,只有几位熟人参与。

    风希举着火把,照亮轻尘脚下刚筑起的小丘。

    轻尘为自己选择的“遗物”不多,只有两件,一封风住尘支开他写下的绝笔信,一条风希的断尾。除了这两个人,他在此世再无什么挂念和留恋。

    从底下翻出来的新土比周围颜色稍深,隐约有种湿润新鲜的气味。

    轻尘在土丘上找了一处舒适的位置,拍实土壤坐下,轻晃着手中的小瓶,语气轻快:“??鱼生于冥都,长于妖域,穿梭阴阳,‘食之杀人’。这瓶里的东西只要沾上一口,立刻让人形魂分离,我们都叫它‘冥界直通车’。”

    风希沉默不语,手中的火把如同焊在半空,纹丝不动,眼神则一直落在轻尘身上。

    火光映照下,她的眼里有盈亮的光芒在闪烁。

    虽然轻尘嘴上说着会在冥都与风住尘团聚,但死亡就是死亡,此后就是阴阳两隔,她不能再轻易见到自己的父亲了。

    “吉时到了,风希。”轻尘轻声提醒。

    风希点头,愈发攥紧了手中的火把。

    自他决定赴死后,两人一直默契地回避这个话题,没有正面交谈过。但他知道,风希终究要离开前人的羽翼,独自支撑起青丘和妖域,对此他很有信心。

    毕竟,风希是风住尘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生来就是要成为妖域大人物的。

    轻尘打开瓶盖轻嗅其中的鱼肉,转向两位要随自己去冥都的生人,说:“等会儿通往冥都的路就会在我脚下开启,准备好了吗?”

    前人留下的火焰在他身后静静燃烧,无数双单只的眼睛迎接他走向那条必然的道路。

    “一路顺风。”钟九倾神情肃穆,肃然站立时全无平日的随性散漫,如同一株瘦削挺拔的青松。他向轻尘行了一个刚学会的狐族告别礼,意思是:有缘再会。

    楼连霄随他一同颔首,面部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心跳草已经与身体融为一体,仅存的那道心跳声在此时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风希短暂闭目,睁眼时开口开启仪式的最后一环:“开始吧,老爹。”

    轻尘不再多言,仰头将瓶中剧毒的??鱼一口闷,小瓶随手扔在身旁,就潇洒地摆了个姿势,侧身撑头闭目躺下,仿佛只是在这里小睡一场。

    半柱香后,风希才回过神来,扬声道:“青丘九尾狐族现任族长风希,为前族长轻尘燃火!”

    她手持火焰凑近,最后一次看清轻尘的脸。

    风希知道,母亲死后,父亲的一部分早已跟着去了冥都,思念每一日都在腐蚀他的灵魂。

    那张脸上的每一处皱纹都是他二十年苦等的印记。

    嘴角的轻笑依旧鲜活亲切,好像下一秒轻尘就会睁开眼笑着说:“是不是吓了一跳?”

    可他的眼睛不会再睁开,也不会再带着戏谑的笑意跟自己开玩笑了。

    这是轻尘的首丘礼,也是风希的离巢时。轻尘已经用自己的煎熬将这个时刻延长了二十年,她不能再要求更多时间。

    潜滋暗长的不舍与眼中积蓄的眼泪都会拖住轻尘的脚步,在他意识消散之前,风希把这些都藏得很好。

    火把轻触依旧柔软温热的身躯,火花跃动扭曲,转瞬就涨大数倍,如同一头巨兽,将整个躯体一口吞下。

    风希愣愣后退半步,熊熊燃烧的火焰烤得她双眼酸痛,但眼睛一下也没眨。

    三人之间无人开口,一时只有毕毕剥剥的燃烧声。火星被风卷着飞上天空,在一片黑暗中显得十分漂亮。

    灰烬与小丘融为一体,最后只留下一颗橙色的狐火,巴掌大小,站在旁边让人觉得很温暖。

    风希将即将燃尽的火把倚放在小丘前,对另外两人从容道:“两位也启程吧。”

    朱砂脚印是生人在阳世的锚点,即使不慎在冥都迷失,也能凭着它开辟一条最后的道路。他们已经提前印好,交由风希保管。

    钟九倾语气郑重:“风姑娘保重,还有什么话需要我们捎带吗?”

    风希思索片刻,脸上突然绽出一个笑来:“多谢钟所长,但不必了,我……已经没什么想说的话。父母以前常说,等我惹祸了再跑回来找他们,其他随便。我现在可是未来妖长,总要惹出一个大祸才值得专门去找他们吧?”

    略显压抑的离别氛围被一句玩笑话打破。钟九倾甚至从她身上看到了轻尘插科打诨的样子,本人虽已经离去,但还是留了一部分在风希身上,如此也算一种生命的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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