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的损伤没法立即恢复,疼痛的刀刃仍持续不断在各处划拉。他只能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随意夸张,掩盖住真实的情况。
可惜神识相接的娃娃出卖了他。
原本精神抖擞的娃娃脸上笑意已经消失,正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全身都蒙上了灰败之色,差点滑出来栽倒在地上,怎么看也不像他说得那么简单。
楼连霄小心地把娃娃安置在口袋里,瞥一眼他的后颈,说:“你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抱歉,我可能要用一下急救手法。”
钟九倾心想:急救为什么要道歉?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身体就软下来,彻底失去意识。
——楼连霄不由分说,快准狠地在他后颈一击,直接把他打晕了捞在怀里。
傅瑾的话在耳边重现:“对付不知深浅的识海损伤,最好的急救办法就是先让患者的识海停止运转,而物理暂停又是所有方法中最有效成本最低的一种。”
楼连霄支撑着怀里的人,毫无诚意地重复道:“实在抱歉。”
估计等他醒过来又要算账了……
钟九倾平日养尊处优,尽可能避免一切多余的运动,身材虽高挑匀称,和柔弱沾不上边,但抱在怀中却很轻,还硌手。身上没几两肉,好像稍微用力勒一下就会受严重的内伤。
因为识海的痛楚,本就偏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与周遭环境的色彩“交相辉映”。
他眉心紧皱,长睫不时不安颤动几下,微弱的呼吸蹭在楼连霄的耳侧,明显不太平稳。
这或许是这位钟大所长看起来最无害的时刻,可他的几缕发丝却仍在不安分地往楼连霄身上钻。
两人靠得足够近之后,还有一股独特的暗香在鼻端萦绕不散。
楼连霄吸吸鼻子,有些不习惯。
他本想随意一些,当个包袱来搬运,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放轻,比划好几下都觉得别别扭扭。
心跳草成型之后,边界缝隙就自动显现出一道出口,外面的景象正巧通向他们进入的地方,好歹免了一些不必要的路途。
楼连霄一手穿过膝弯将钟九倾的身体横抱起来,另一手稳稳托着后背,总算找到了两人都舒适的姿势。
“这么轻?”他轻松地掂量两下,微不可察地叹一口气,从出口迈出去。
*
“嘶,感觉有些不对劲。”
重黎把即将跨过路肩的左脚收回来,重新换右脚,还是不太对劲。
直觉告诉她情况不妙,但不知道是钟九倾那边寻找心跳草出了问题,还是自己这边会遇到什么埋伏。
现在卜卦也晚了,顺其自然吧。
铜钱随走动的动作轻轻碰撞,重黎摸摸兜里的项链,迈步往前走。
面前是一条不宽不窄的街道,两边的建筑装饰着人们印象中五花八门的卜卦用具,铜钱串、水晶球等等,最近的一座小屋顶上还向外斜挂出一张红底的旗帜,上书“占卜街”几个大字。
占卜街是黎都近几年才兴起的一条网红街道,很多人都会来这里凑热闹,据说这里的商户汇集了古今东西各类算命算卦的方式——传统的有六爻梅花、奇门遁甲、四柱八字、仙家出马,新潮的有塔罗星座、人格类型,还有AI电子算命。
只是关注的人多了,就必然有逐利的混进来,如今这条街上不乏有真才实学的大师,也多得是学个皮毛就拿来唬人坑钱的半吊子。
钦天监四散后,原本的成员各有去向,但只要还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大概很难拒绝来这里,总能撞上一两个。
现在重黎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把他们找出来。
她今日出门特意选了套最低调的衣服,力求走在慕名而来的游客之间不显突兀。但她白布蒙眼的模样一看就像干这一行的,路上被不少人拦下询问会算什么。
重黎用一句话应对:“算一次一万。”
瞬间耳根清净。
她装作普通游客,看眼缘随机选择商户,进去只四处看看,什么都不说。
店里等待生意上门的“大师们”有的装得高深莫测,同样什么都不说,等她开口询问,有的则配备了助手,负责热情招呼揽客,问她想算什么。
这样的八成不是钦天监的人,重黎一概转头就走。
在那里待过的人大多有些奇怪的傲骨,起卦算命全看心情。
有客上门时,若他们想算,客人刚迈进去一只脚,他们就能张口说出对方想算什么;若不想算,就给客人指个方向找别人去算。
重黎踏进一间略显破旧的店面,站在无人的前厅里看墙上的装饰画作。
一个女人从里间走出来,开口便是:“这位客人……你好像不是为占卜而来啊?”
重黎面上不动声色,心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