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鼻腔一酸,眼泪在眼眶里颤抖打转,像是一池被秋风吹动的湖水。
无论是身体的伤痛还是内心的孤单,一切偷偷藏在心底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好像他的怀里一直抱着一颗黑色气球,随着情绪的堆压,气球的体积变得越来越大,终于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嘭地一下完全炸碎,污秽的胶皮碎片四处迸溅,让憋闷已久的心脏终于得以透气。
如霜的月光下,他看见宋知阖衬衣袖口下的手腕,还戴着当初他送给他的那条手链。
那是宋知阖全身上下唯一的饰品,被他保护得很好,每天都有仔细擦拭,这么久了也没有落下一点灰尘,色泽还是一如既往地透亮。
苏羽逍愣神半秒,眼睫颤了颤,下一秒便猛然扑进他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肩头,熟悉的好闻皂荚味瞬时充溢鼻腔。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牵扯到了还在输液的手背,手上刺痛感剧烈,洇出的鲜血逐渐染红了针口。
但他还是不舍得放手,像小孩终于拿到了自己喜欢已久的玩具,就算不能真实拥有,也只想抱得更紧、更久一些。
苏羽逍曾想过无数次再次和宋知阖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真正见到他的时候,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哭得肩膀颤抖,呼吸短促。
他从小到大还从没有哭得这样狼狈过,这要是被十来岁的小苏羽逍看见了,肯定要嘲笑自己太没出息。
可是没办法,一旦喜欢上一个人,浓烈的爱意会让任何人都变成傻瓜。
无论他之前想愤怒或冷酷地质问宋知阖什么,如今满脑子却只剩下了不停重复的两个念头——
“我好喜欢他。”
“我好想他。”
苏羽逍从小被家人以爱的名义严格看管,骨子里天生带些叛逆,敢爱敢恨,做每一件事都十分洒脱。
但自从认识宋知阖,就像自由的飞鸟遇上了一片温柔的麦田,他从一开始的好奇驻足,到后来的逐渐动心,心思变得犹豫徘徊。
心大随性,睡觉从来不失眠的他,现在甚至会在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撕绣球花的花瓣,妄图用这种蠢到家的方式可笑地算卜自己这辈子究竟能不能和宋知阖在一起。
在花瓣还剩下最后几片的时候,他不敢把它撕完,仿佛只要自欺欺人地把残破的花朵重新插回花瓶,他们之间的结局就永远有能被改变的可能。
不久,宋知阖感到自己的肩头湿了一片,像有人用清透的水墨在那画了一个小小的凌乱的圆。
苏羽逍睫羽纤长,像绵软的羽毛一样轻扫过他的侧颈。凉凉的眼泪透过单薄的衣料深深陷入他的皮肤里,每一滴都像一个无力的拳头打在他的心上,每一滴都令他心如刀割。
他抬起手,轻轻地拍着苏羽逍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的哽咽与颤抖,用最温柔亲密的方式安抚着他。
苏羽逍哭了许久才稍稍恢复一点理智,好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抱着宋知阖的手。
他吸了吸鼻子,双眼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嗓音半哑。
“我好想你……”
宋知阖看着他这幅模样,明明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却那么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可怜小狗,脑袋上无形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一时心情复杂,伸手摸了摸苏羽逍软软的黑色头发,用指尖为他拭去眼泪,看着他手上刺眼的伤口蹙眉问道:“很疼吗?”
苏羽逍急切地点点头:“疼死了!!”
看着宋知阖明显心疼的表情,他又委委屈屈地放软语调,话锋一转,“你那么久不理我,我的心都疼死了。”
宋知阖抿了抿唇,神色黯淡道:“对不起……”
苏羽逍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顿认真说:“我给你发了1372条短信,你一条都没回我,你还说你不讨厌我?”
苏羽逍一直乱动,宋知阖担心他手上的针头移位,握着他的手腕小心地重新放回床上。
“我不讨厌你,我只是……”
苏羽逍垂眸看着他的动作,误会他又想抛下自己偷偷溜走,立刻着急地拉住宋知阖的手臂,大喊一声:“我不准你走!”
宋知阖转眸看他,苏羽逍轻咬下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手指了指窗外。
虽然刻意皱了眉,却因为那双湿湿软软还泛着红的眼睛,导致说出的狠话没有一点威慑力。
“你不许再不理我了,否则我——我就从那里跳下去!”
宋知阖把他扬起的手臂轻轻压了下去,帮他掖好被弄乱的被子,抬眸,语气很是轻柔。
“别怕,我不走……”
“以后我每天都陪着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