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撂下狠话,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关门落锁,猛地扑到床上抱起鲨鱼,学它的样子狠狠呲牙。
窝在床尾睡觉的猫被他吵醒,爬起来朝他哈气,他也不甘落下风地哈了回去。
……沈暮白明明是个烂人,凭什么能讨所有人喜欢?
贺洛蜷起四肢缩成一团,却被裤子口袋里的硬卡片扎痛皮肤。是沈暮白的名片。掏出来正要撕碎,可那闪闪发光的公司名和头衔刺痛他的双眼。
晚餐餐桌上,父母吃香喝辣,贺洛闷头扒拉着从咖啡厅打包回来的意面,郁郁寡欢。
老贺见状放下筷子,正色道:“贺洛啊,我跟你妈商量了。实在没心找工作,你就接着念书去呗,不想回霓国,去澳国也行啊。你不喜欢鲨鱼吗?那地方海多。”
贺洛送到嘴边的一口面从叉子缝里溜了下去。
……爸妈开始嫌他碍眼,要把他送走了?这一天来得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叉子一字一句说:“我要投沈暮白他们公司。”
父母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最后老贺一横眉:“翻来覆去,没个准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洛被吼得一哆嗦:“……我最后试一次。这次还不成我就申研,好吧?”
饭后回房间,贺洛开电脑搜索JF集团大中华区,扑面而来的就是沈暮白荣升总经理的新闻照片。他找到导航栏的“招聘贤才”的按钮,毅然点了进去。
宿敌施舍的路不能走,那就自己闯出一条路。
高管是吧?好人是吧?贺洛把牙磨得吱吱响,一个计划在他心底悄然成形。
成了,他就打入JF内部,一举揭穿那家伙的伪善嘴脸;败了,他就一走了之,与宿敌再也不见。
JF的零经验岗位只有职能和技术之分,贺洛在霓国读的是工科,便选择后者。
两小时后,他对照岗位需求写好了新的简历。
他写得很顺,脑中也自然浮现出面试话术。大学最后一年加上回国这一年,他每收到一封拒信就要躲起来哭一次,直到今天才后知后觉,那些经历带给他的远不止挫败感。
经验已经融进他的骨血里,需要时就信手拈来。
可是按下提交键时,他的手还在抖。
熬了几个通宵复习专业知识,做线上笔试;补足睡眠后选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做性格测试;刷新邮箱一万次,终于刷到面试通知。
离鲨鱼远了一步,离宿敌更近一步。
面试当天出发前,贺洛钻进衣帽间,穿西装打领带,一个年轻精英形象跃然镜中。
他肤色白皙,鼻梁高挺,面颊清瘦,一双明眸是温润的浅茶色。半长头发整齐扎在脑后,刘海也抹了发蜡抓得利落。
他这人别的不说,长相气质还是不俗的,所以当初在沈暮白家门口遭遇滑铁卢,他才会那么气。
JF不愧大外企,面试官全程外语,可贺洛好歹是个海龟,语言是他最长的长板。
有惊无险通过两轮技术面,贺洛迎来他真正屡屡栽跟头的环节,HR面。永远人畜无害,永远角度刁钻的HR,总要问些他不爱说的事。
但这一次,他真是有备而来的。
坐进会议室,寒暄和自我介绍后,HR笑眯眯抛出第一个问题:“您为什么在滨京众多外企中,选择应聘JF呢?”
贺洛就知道100%逃不过这个,早准备好了对策。他先引经据典把JF吹得天花乱坠,什么世界五百强,制造业龙头,我们全家都是忠实用户,买电器认准JF大品牌……然后话锋一转——
他故作扭捏,又像终于鼓足勇气,坦坦荡荡地说:“我最敬重、最挂念的一位前辈,就是JF中华的员工。是他鞭策我成长,给了我巨大的动力,所以我也想有朝一日像他一样,为JF发光发热。”
HR微笑倾听,却突然眉峰一挑,瞄了眼电脑屏幕,才抬头确认:“但您并不是内推应聘。有什么顾虑吗?”
贺洛一愣,然后神秘一笑:“我要给前辈一个惊喜。”
HR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贺洛简直想跳起来欢呼:有追求又自食其力的人设已经立住,他要是HR,他都想雇自己了。
下一个问题更是经典:“您毕业后Gap了一年。就职业生涯而言,起步比同龄人晚一年,不觉得有点可惜吗?”
……怎么不可惜?!贺洛每天咬着手绢刷朋友圈和Ins,眼看大家都找到人生的新方向,他嫉妒得都快疯了。
可面试总不能承认吧?
编好的瞎话张口就来:“个人认为停下来找好方向再出发更重要。对职业生涯或许是浪费,可对人生,没有任何事情是白费的。”
贺洛越说,竟越觉得底气十足。那么多次的求职失败也是,重遇沈暮白又被气个半死也是,过往所有经历的总和,才让他今天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