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袋感冒药很酸涩，难以下咽，但沈惟康还是忍住了一直往喉咙里咽。他挣扎着想甩开顾周宥的手臂，但无奈力气敌不过，把手撑到了宋衿宜桌上，宋衿宜一把就把他手弹开了，表情正直得像个清官。

    陈念姝也停下笔默默看这场酣畅淋漓的斗争。内心感慨，就一次发表，顾周宥能狠成这样？

    顾周宥很快就停手了，给个教训就好了，让沈惟康下次别这么欠。

    沈惟康大口喘气，左手覆住脖子，一下就从刚刚的慵懒中清醒过来：“这什么啊，顾周宥，你谋杀亲爹啊。”

    “我上课警告过你了的。”顾周宥擦了擦手，没给什么好脸色。

    沈惟康自觉理亏，又回过头看宋衿宜：“诶，我好心教你题，你就这样，还把我的手给打下去，你当我咸猪手啊。顾周宥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啊，我翻倍。”

    宋衿宜笑得前仰后翻：“你怎么说了一段RAP。”随后又正义凛然地回答，“他帮我带早餐呢。而且不要欺负老实人。”宋衿宜的声音有点搞怪。

    “我也可以帮你带呀。只是你没找我。”

    “你先学会不踩点来教室吧，学霸。”

    “我是说真的。”沈惟康唇瓣紧闭，目光如炬。

    “大郎，快喝药吧，大郎。”你病得不轻。

    陈念姝的唇角漾开粼粼波光，开玩笑道：“老实人？”

    宋衿宜解释道：“老师经常把沈惟康的作文当作范文，沈惟康每次都不读，都让顾周宥读。于是，顾周宥终于在800次毛茸茸中，决定反击。这还不老实？”

    陈念姝看着他刚刚一副生人勿进、戾气很重的模样，实在是很难把它和“老实人”合并在一起想。

    临近下午五点的天依旧很亮，阳光透过树叶一束束打进了教学楼的窗子里。

    陈念姝抬眸刚好看到走进教室的顾周宥。他身形颀长，背脊挺得笔直，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短袖，手里拿着揉成一团的校服。刚运动完的他，头发湿漉漉的，面色潮红，隐约还能看到晶莹的汗水滴落在地。他拧开矿泉水瓶，抬头大口喝着，喉结慢慢滚动着。

    骄阳似火的盛夏带着些烦躁的气息。直到现在，陈念姝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她在教室的时候时常觉得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梦，而她似乎沉浸在梦里难以抽身。

    “朱朱，下午体育课我们班和三班有一场篮球友谊赛，去不？”宋衿宜晃了晃陈念姝的胳膊，把焦虑不安的人拉回现实世界。

    昨天宿舍查寝的时候，闹了个笑话。生活老师不认识“姝”这个字，念成了朱，宋衿宜就说朱朱也很好听，就叫你朱朱吧。

    陈念姝点了点头。

    一下课，陈念姝便捕捉到顾周宥拿起放在书包里的球，离开了座位。

    陈念姝很自然地揽过宋衿宜的胳膊：“走吧。”

    夏日的风轻轻拂过树叶，掠过摇曳的花朵。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整个校园和谐又美好。

    篮球场上渐渐围满了人，陈念姝和宋衿宜很幸运地占据了第一排的位置。

    陈念姝漫不经心地问道：“就一场篮球赛怎么人这么多？”

    宋衿宜见怪不怪：“顾周宥是游泳运动员，经常请假不上课的，且看且珍惜。而且还有沈惟康呢。”

    陈念姝瞥了顾周宥一眼：“还挺有名。”

    随着哨声响起，比赛开始。篮球场上少年恣意地拍着篮球冲出对手的包围，转身传给沈惟康，后小跑回篮筐处，篮球击地，又重回他手中。

    少年结实有力的臂膀托起篮球，手臂上青筋暴起，篮球以一个趋近完美的抛物线落入篮筐，发出“咣咣”声响。

    周围充斥着掌声、欢呼声和尖叫声。可少年的眼中却是一片平静，没有投中球的沾沾自喜。

    双方水平差得并不多，比赛一直僵持不下。只是顾周宥的体力比较好，为后半场的比赛争取了优势。

    比赛结束时，只有一两个女生给他递水，他都礼貌地拒绝了。

    他朝陈念姝的方向走来，大概是想回教室。

    顾周宥身着一身黑色短袖，头发湿漉漉的，额间的几缕头发时不时往下滴水。浑身汗流如注。

    他眼眸低垂，与陈念姝的视线相对，走到了陈念姝的对面。

    陈念姝的眼睛漆黑明亮，配上那一对野生眉，像极了丛林中的野生动物捕寻猎物，志在必得，有种旺盛的生命力。此刻，这样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向顾周宥，张牙舞爪地招摇，像是找到了今日的盘中餐。

    顾周宥感觉她和第一次见面那天完全不一样。那一天的她，看上去胆小怯懦。而现在，像是第二人格启动一样，盯得顾周宥有点心虚。

    顾周宥低下头，想往边上走。可陈念姝直直地把手上的冰镇汽水递到顾周宥手边，并不担心他会拒绝。

    顾周宥心中一诧，微妙的氛围从他俩身旁绕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