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白岚回到座位,顺势摸了摸陈念姝受伤的胳膊:“不会是被你爸打残的吧?”

    “没有,在学校摔的。”陈正道也没这么暴戾吧。

    “妈妈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明明是白岚的生日,可她却一直在操劳儿女的事情,七十岁的人了,却还是没有享受的意识,永远闲不下来。

    “嗯。”陈念姝点了点头。

    白岚平滑细腻的双手略有褶皱,这双手看上去没干过什么重活。小时候,奶奶经常握住陈念姝的手,教她写遒劲的毛笔字:“小姝,你知道你为什么叫陈念姝吗?”

    “我爸说是因为想让我好好念书,但书太难听,妈妈就换成了姝。”

    “错了。”白岚的掌心在念姝的手背温柔摩挲着,“你爸爸呢,就是嘴硬。他想在名字里加上你妈妈的名字,但是又觉得主动提很伤面子,就想让你妈妈提可以把书改成姝。但是呢,你妈妈也是一个有点倔的人,两个人都不能服软。”

    陈念姝觉得难以置信,陈正道这个暴戾、情绪不稳定、脑子有问题的玩意儿怎么可能做这么有爱的事:“真的吗?”

    “小姝,我了解你的父亲。但你,了解你的母亲吗?”一句攻击力极强的语言正中眉心,陈念姝微微失神,她确实不够了解她的母亲,只把她与记忆中冷漠的样子重合。

    白岚耳提面命:“小姝,今年和你爸爸一起回去见外公外婆吧,是不是都很少见他们。你妈妈其实很想家的。”

    她从来没有听母亲主动提过,此刻只是频频点头。

    白岚当了很多年班主任,很会洞察人心,也很会推心置腹:“我们小姝知道妈妈为什么叫舒湘吗?”

    “为什么?”她其实内心已经有了猜测。

    “因为她的父母希望她能留在湖南,留在湘潭,留在他们身边。”

    果然如此,陈念姝侧目看向对面的母亲,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她说长大后要给母亲买一个超能力,叫做“瞬间移动”,这样妈妈就可以随时去想要去的地方了。童年开出的那个空枪,在奶奶口中漏出风声,正中眉心。现在她的母亲像是一座无形的孤岛,隔绝了所有生灵,包括她。

    今年过年,我要和妈妈一起回湘潭。

    ......

    十月中旬,南方漫长的暑气消退,云絮疏散,日影渐短,白昼渐渐收敛锋芒,褪色垂落。

    体育课在周一下午第二节,自由活动时,体育馆的窗子口漏出一点暮色,白昼渐弱。

    体育课是个需要抢的选修课,陈念姝向来手慢,只能拣些开课比较多的篮球课。顾周宥训练结束,课程所剩无几,选了自己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排球。

    篮球课的体育委员邱越刚好是陈念姝的同学,一下课就去找了陈念姝:“陈念姝,你手好点了吗?老师说如果你手实在困难,就给你申请个不来上课,成绩按及格给。”

    陈正道从小给陈念姝灌输中式教育,无论怎么样,态度要端正,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成绩。记得初中有一次早跑,上吐下泻,陈念姝刚从医院回来,陈正道就把她送回来考试。因此,在他的不择手段下,陈念姝上了大学也不松懈,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期末考有一个及格出现,影响她评奖评优。

    “过几天就拆绷带了,没事。”新生杯篮球的时候,邱越是负责人,陈念姝没什么抽签运,刚好抽中新生杯篮球比赛,一来二去,就逐渐熟络了起来。

    邱越往排球场地看,看着顾周宥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玩手机。想着好不容易见到,想替女朋友要个签名。他是个豪爽洒脱的人,很是自来熟:“你让你男朋友给我签个名呗。”

    陈念姝往顾周宥的方向看过去,表面上云淡风轻地玩手机,实际上恨不得长个千里眼、顺风耳偷听他们在讲什么,一直用余光偷瞄。陈念姝左手打着字:过来,别装乖了。

    顾周宥像是还没从绿茶小狗角色里走出来,乖顺好几天了,板板正正地走到了陈念姝身边:“嗯?”

    邱越是真自来熟,一来就攥紧顾周宥的胳膊:“兄弟,终于见到你了。下个月你杭州的比赛,我和我女朋友会一起来看的,你给我签个名呗。”

    顾周宥是个淡人,这样浓烈的交往方式他并不太习惯,只点了个头。

    “你选的是排球啊,你们运动员是不是什么运动都做得很好啊,我也会点排球,来一局?”邱越没什么顾忌,真把人当兄弟了。

    顾周宥打不来排球,不想让人看笑话,但看到陈念姝满眼期待的眼神,应了声。

    邱越也是个莽夫,刚开始就打得很猛,排球甩着拔山举鼎之力冲顾周宥肚子上砸去。一米九的大个易推倒地摔在了地上。顾周宥感觉肚子上顷刻间起了淤痕,随之而来的就是羞耻感,他是一个很好面的人,却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

    陈念姝护夫心切,把排球往邱越方向大力踢去:“你他喵地轻点。”她很少说脏话,邱越一时愣住了,连忙合着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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