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行。”沈惟康贴心地拿过碘酒使尽力道帮他擦了擦,再粗鲁地贴上了创可贴。歪七扭八的,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顾周宥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大骂一句“傻逼”。脖子上的伤处像是又被人剜了一遍,痛感愈演愈烈。

    铄石流金、赫赫炎炎,正午时分的太阳倾泻而下,树荫全无。蝉鸣声嘶力竭,听得人口干舌燥。

    顾国源和周俪已经早早地准备好了午饭,坐在一楼客厅等顾周宥来。顾周宥一下车,顾国源便迎了上来拿行李。

    顾国源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说不来什么客套话,只能招呼人进来吃饭:“小康、林征,进来吃个饭吧。”

    沈惟康最会装乖,分明平时最吊儿郎当的就是他。他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装作一个乖乖孩的模样:“不了,叔叔,我爸妈等我吃饭呢。”

    “好。”

    周俪抬手抚摸顾周宥的脸:“小宥,外婆怎么感觉你瘦了呢。”

    顾周宥配合地弯下了腰:“没有,没有。”

    她一眼就注意到顾周宥脖子上的伤口:“小宥谈女朋友了?”

    果然是掩耳盗铃。顾周宥摸了摸脖子,讪讪一笑:“嗯。”

    可能是性格使然,顾国源和顾周宥不太能讲体己话,只能让周俪说。周俪委婉地提醒顾周宥,声音几不可闻:“那你知道要做防护措施的吧。”

    顾周宥怕周俪觉得自己是像他父亲那样不负责任的人,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们没有做过那种事,我也从来没想过这个。”

    周俪摸了摸他的手,点了点头。那双略有褶皱的手覆盖住他,很能稳人心神:“嗯嗯,外婆知道我们小宥是负责任的人。”

    家里的菜,即使不放过多的调味料,也胜过食堂和训练餐,这通常是离开家的大学生才能切实感受到的。顾国源和周俪做的菜就像是一壶清浅的茶汤。入口时,只有一抹青涩。温水过喉,茶香越发特别,难以忘却。

    他们的饭桌上向来很安静,只有在顾声在的时候,才能显出些人气。周俪和顾国源只是因为顾周宥是顾声的孩子,才爱屋及乌。而顾声也因为他是郑泽清的孩子,才恨屋及乌。

    二零一零年除夜,顾声带着许竣上了门,一家人一起出去下馆子。

    那是顾周宥第一次见许竣,他轻轻俯首,看着男人年轻的面庞,自作主张地叫了一句“哥哥好”。

    许竣看着顾周宥那张有些熟悉的脸庞,愣了愣神,微微失神,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收敛刚刚的笑容,艰涩地滚了滚喉结:“你好。”

    包厢的圆桌里,一家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只有顾周宥坐在圆桌偏狭的一隅,谦卑地夹着面前那道油腻的红烧肉。他就着家人的谈笑风生,一点点化开口中的肥肉。

    后来,谈笑声渐渐止了,许竣带着周俪和顾国源去了洗手间。包厢里,只剩下无话可说的母子,或者说是姐弟。

    十岁的顾周宥绷紧了弦,不动声色地看了顾声一眼。顾声察觉到了,淡漠地剜了他一眼,便转了一下转盘,把那道糖醋排骨转到他面前。她劈头盖脸地来了句:“以后叫姐夫吧。”

    顾周宥频频点头,乖顺地说了句:“好的,姐姐。”

    再后来,顾声有了一个孩子,是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他抱着顾周宥的大腿,甜甜地叫了句:“舅舅好,我是年年呀。”

    元旦出生的龙宝宝,他带着家里人的希冀和珍爱。而除夜出生的龙宝宝,他提醒着所有人,你是无休止的魔咒,死缠烂打地黏在家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