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
递来一支钢笔。

    温丝椋握着这支很有分量的笔落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比在民政局的力度还要重。

    合同成立。

    “我带你去卧室吧。”

    窗外夜色深沉,天上没有月亮,温丝椋惊觉夜已很深,打开手机才发现已经过了日料店最晚的预约时间。

    完蛋了。答应他的事要做不到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装作云淡风轻,但经过餐厅时温丝椋还是顿了顿脚步,吕岑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吃饭吗?”

    像是抓到救星,温丝椋立马慷慨激昂地提出方案:“也是,那我们点外卖好了!”

    吕岑亦拉开餐厅门的碰撞声像一声叹息。

    “吃面条吗?我家现在只有这个。”

    厨房是开放式设计,与宽敞的客厅相连接。

    温丝椋装作乖巧地坐在餐桌旁等待晚餐,看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料理台前那个高大的身影。

    温丝椋知道她进厨房只会越帮越忙,有自知之明地欣赏着厨房里的情景,吕岑亦手腕利落地将两颗鸡蛋抖落锅中,动作熟练,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

    直到此刻,温丝椋才发现吕岑亦家里没有任何其他人居住的痕迹,除了刚才运输她行李的工作人员以外,哪怕一个清洁阿姨也没有。

    但是这个家里的角角落落却看不出一丝凌乱,透露着主人强烈的秩序感和条理感。

    这里完全写着吕岑亦的名字。

    温丝椋又回忆了一下她自己一个人住的房子……勉强形容为乱中有序吧。

    温丝椋听见油和锅碰撞发出的滋滋声,食物的温暖的香气在空气中无声弥漫,她突然庆幸今晚没有赶上生冷的日料。

    中式面条的气味刺激着她的感官,周遭冰冷的装潢都充满了久违的亲切感。

    “吕岑亦,我不吃葱哦!”

    菜刀与砧板的碰撞声顿了顿,“我知道。”

    吕岑亦很快就完成了他的工程,他将两碗散发着诱人热气的面条放在餐桌上,餐具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悦耳的脆响,就像开饭的提示音。

    温热的食物滑入空荡的胃部,带来难以言喻的熨帖感和熟悉感,好似神经都被抚平。

    “你怎么这么会做饭啊?”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实在感动,温丝椋眼里充满了雾蒙蒙的水汽。

    “高中跟食堂阿姨进修了一下。”吕岑亦不疾不徐地摆弄着餐具。

    “像吗?”他试探般问。

    一食堂面馆。怪不得这么熟悉。

    温丝椋高中的时候总是不喜欢去食堂,唯一喜欢光顾的只有这家面馆,也仅仅是因为面馆阿姨常拿出新鲜食材让她去喂食堂后巷的小猫。

    是她最好的高中时代。

    “真的好像。”温丝椋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后来再也没有吃过了。

    记忆顺着味蕾漫成汪洋,在离开了吕岑亦口中的高中后,后面的人生就像是被塞入灰黑色峡湾,怎么走都好难有色彩。

    对了,温丝椋此刻又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场婚姻的最初目的,醒茗的投资项目已经拟好了股权投资项目合同,现在可以邀请吕岑亦最近来蔚空谈一谈项目公司合同的事。

    但看着对面那人额前垂落的发丝在暖黄光晕下泛出的光泽,温丝椋仿佛被温暖的灯光和碗中升腾的热气牢牢钉住,不忍心说任何多余的话来打破当下。

    “真的很好吃,你下次教教我。”

    最终也只是笑笑。

    墙上的指针不知不觉地滑过十二点,温丝椋平躺在大床上,取下无名指上的戒圈,觉得吕岑亦运气真好,随便一猜就猜对了她的指环。

    戒圈在顶灯下微微倾斜,温丝椋看见了内侧刻着的羽翼,在铂金折射的冷光里,羽毛脉络如同被月光浸透的银丝,振翅欲飞。

    审美还不错呢。

    温丝椋打开很久没宠幸过的手机,传了几张图片给审美很好的吕岑亦。

    消息提示音响起的那刻,吕岑亦正面对着那份婚后协议发呆。他刻意放慢动作解锁屏幕,喉结却不自主地滚动。

    满座相互依偎的玩偶映入眼帘。

    嘴角的弧度不自控地弯起,打开社交软件,吕岑亦换掉自注册以来一直使用的空白封面,在几张照片里选了色彩最好的那一帧,设置成了新的封面。

    画面中阳光慷慨洒落车窗,玩偶们的绒毛都泛着微光,吕岑亦觉得至少在此刻,黑夜也都变成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