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握紧吊坠,玄色袍角在气流中翻动:“看好冥府。”
他带着死神与睡神冲出冥府时,正好看见盖亚的发丝(那些扎根在大地深处的巨树根系)正在燃烧。这位地母刚从沉睡中苏醒不久,翠绿的神力还没来得及滋养大地,就被太阳神车的热浪灼成了枯黄。她的意识在哈迪斯靠近时轻轻颤动,像在求救,又像在告别 —— 下一秒,那些燃烧的根系突然化作漫天飞絮,护住了最后一片未被烧毁的草原,而盖亚的气息,则重新沉入地心,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地母……” 哈迪斯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他想起世界意识苏醒时的欢悦,想起天柱诞生时的璀璨,此刻却只能看着原始神为了守护大地,再次耗尽神力。冠冕上的命运神格突然发烫,他看到了片模糊的未来 —— 盖亚的沉睡至少需要千年,这期间大地的恢复会变得极其缓慢。
“陛下!” 塔那托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死神指着前方的火海,那里的灵魂正成片消散,“再不去引导,他们会彻底魂飞魄散!”
哈迪斯深吸一口气,将盖亚的事压在心底。他抬手一挥,冠冕上的冥王神格射出千万道银链,那些银链像有生命般飞向溃散的灵魂,将他们轻轻缠绕、聚拢:“塔那托斯,你去东边的平原,用镰刀划出灵魂通道,别让他们被岩浆卷走。”
“许普诺斯,你去埃利达努斯河沿岸,” 他转向睡神,指尖弹出一缕安神的神力,“用罂粟花粉安抚落水的灵魂,尤其是那些宁芙仙女,她们的灵魂最脆弱。”
“那陛下您?” 许普诺斯接过神力,罂粟花环重新绽放出淡紫色的光。
哈迪斯望向太阳神车坠落的方向,那里的热浪最汹涌,灵魂碎片也最密集:“我去源头。”
他提着玄铁剑独自走向火海。塔尔塔罗斯给的黑曜石吊坠在他胸口发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热浪隔绝在外。玄铁剑在他手中发出嗡鸣,剑身上的星图纹路亮起,每走一步,脚下的焦土就会生出细小的冰花 —— 那是冥府的寒气,能暂时压制地面的灼热。
沿途的景象比水镜中看到的更惨烈。曾经开满紫罗兰的山谷,如今只剩下焦黑的石砾,几只宁芙的灵魂蜷缩在石缝里,她们的翅膀已经烧断,正发出微弱的啜泣。
哈迪斯的玄铁剑在地面划出弧线,银辉所过之处,焦土上立刻浮现出临时的灵魂通道。
走到埃利达努斯河时,他终于看到了法厄同的灵魂碎片。那些碎片像萤火虫般在河面盘旋,还残留着少年的模样:金色的卷发,倔强的眼神,还有握着缰绳的、纤细却不肯松开的手。哈迪斯伸出手,指尖的银辉轻轻触碰碎片,那些碎片立刻像找到了归宿般,向他掌心聚拢。
“你不该驾驶太阳神车的。” 哈迪斯低声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惋惜。他能从碎片中读到法厄同的执念 —— 不是为了虚荣,是为了向那些嘲笑他的人证明,自己确实是太阳神的儿子。这执念像根细刺,扎在灵魂碎片里,让它们无法安息。
冠冕上的命运神格轻轻颤动,一道柔和的光包裹住碎片。哈迪斯看到了法厄同的最后时刻:他坠向河面时,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父亲的愧疚;他听到了赫利俄斯在云端的哭喊,那声音比日轮的火焰更灼人。
“安息吧。” 哈迪斯将凝聚成形的灵魂轻轻托起,银链缠绕着他飞向冥府的方向,“冥府会给你公正的审判,也会给你安宁。”
处理完法厄同的灵魂,他转身走向太阳神车的残骸。那辆曾经璀璨的金车,如今只剩下扭曲的车架,四只日马倒在地上,身体还在燃烧,眼中却充满了悔恨。赫利俄斯跪在车旁,用自己的神力试图熄灭马身上的火焰,却只能让火势暂时减弱。
“赫利俄斯。” 哈迪斯走到他身边,玄铁剑在地面划出冰圈,将日马围在里面,暂时压制了火势。
太阳神抬起头,金色的神袍已经变成灰褐色,脸上混合着泪水和烟灰:“哈迪斯…… 我对不起他…… 我不该答应他的……” 他的声音哽咽,神力流失得厉害,连维持人形都有些艰难,“你看这大地…… 都是我的错……”
哈迪斯没有说话。他看着日马身上的火焰,那火焰里不仅有大地的怒火,还有赫利俄斯的自责。冠冕上的审判神格轻轻颤动,却没有射出审判的光芒 —— 这场灾难虽是法厄同失控引发,但根源是宙斯对泰坦神的排挤,是赫利俄斯压抑的愤懑,是命运中无法避免的 “意外”。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哈迪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你的日轮还需要维持,大地不能一直陷在黑暗里。” 他抬手一挥,冠冕上的群星神格射出一道星光,落在日马身上,“我用星辰之力暂时稳住了它们的伤势,你先带它们回神殿,剩下的事,诸神会一起解决。”
赫利俄斯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伏在地上,额头抵着焦黑的土地:“谢谢你,哈迪斯……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们这些沉溺于过去的泰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