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星轨偏了半寸。” 塔尔塔罗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往日低哑些,“是你心绪不宁。”
哈迪斯的笔尖顿了顿,银墨在星图上晕开个小小的圆点,像颗被揉碎的星子。他确实在想事 —— 他和塔尔塔罗斯的事。
“没什么。” 他把银笔搁在玉砚上,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冠冕上的预言神格轻轻颤动,映出塔尔塔罗斯正缓步走近,暗金色袍角扫过地面的星尘,留下浅淡的痕迹,像在描摹某种隐秘的符咒。
塔尔塔罗斯在他身侧站定,两人之间隔着恰好能放下一张矮几的距离。哈迪斯能闻到他发间的香气,混着冥府的冷桂气息,形成一种让心跳失序的味道。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玄色袍角下的指尖微微蜷起 —— 自那日两神对话后,他们便心照不宣地确认了彼此,可这层窗户纸捅破后,反倒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束手束脚。
“俄耳甫斯的竖琴还在殿角。” 塔尔塔罗斯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星图殿角落的鎏金竖琴上,那是凡人遗落的物件,琴弦上还缠着半片冥界的黑玫瑰花瓣,“你留着它,是觉得他的琴声好听?”
哈迪斯摇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竖琴 —— 他记得俄耳甫斯弹琴时,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的弧度,像极了此刻塔尔塔罗斯垂在身侧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深渊权杖的薄茧,却能在为他整理冠冕时变得无比轻柔。
“不是琴声。” 哈迪斯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星子石的光,“是他牵着欧律狄刻时,手指扣得很紧。”
塔尔塔罗斯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哈迪斯感觉到身侧的目光落过来,带着探究,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灼热,让他耳尖的红意顺着脖颈悄悄漫开。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研究星图上的星轨,却发现那些熟悉的星辰排列,竟变得像塔尔塔罗斯的眼眸一样深邃,让人不敢直视。
殿外传来冥河的流水声。
“哈迪斯。”
塔尔塔罗斯的声音突然近了些,哈迪斯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衣袖擦过自己的臂弯。他僵着身子没动,指尖抠着玉砚的边缘,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星图殿里回荡,比冥河的浪涛还要响亮。
一只手缓缓伸到他面前。
那是塔尔塔罗斯的手,暗金色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盘绕的深渊图腾,图腾在星子石的光下泛着微光。他的指尖微微曲起,指节分明,却没有立刻触碰,只是悬在哈迪斯的手上方寸处,像在等待一个许可。
哈迪斯的呼吸屏住了。他看着那只手,想起这双手曾为他挡过深渊的罡风,曾为他拾起遗落的玄铁剑,曾在他冥想时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那些过往的触碰都带着自然的熟稔,可此刻这悬而未落的姿态,却像投入心湖的巨石,让所有平静都碎成涟漪。
他很慢很慢地抬起手。玄色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因常年握剑而生的浅痕。指尖刚抬起半寸,就对上了塔尔塔罗斯的目光 —— 那双总带着冷意的眼眸里,此刻竟映着星子石的暖光,还有他自己的影子,小小的,有些呆愣,像被捉住的幼兽。
“别怕。” 塔尔塔罗斯的指尖终于动了,轻轻擦过他的指腹。
那触感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哈迪斯的指尖猛地一颤,差点缩回手,却被塔尔塔罗斯极轻地用指腹按住了。他的指腹带着深渊的凉意,却比哈迪斯的体温稍高些,那点温差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所有的防备。
“你看。” 塔尔塔罗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没什么好怕的。”
哈迪斯侧过头,恰好撞进他的眼眸。那里的星子石光芒碎成了千万片,比任何星辰都要亮。他忽然发现,塔尔塔罗斯的耳尖也泛着极淡的红,只是被他发间的黑曜石发冠遮住了大半,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原来这个在外人面前冷酷如冰的深渊之主,也会有这样的时刻。
他们的指尖就那样悬在星图上方,谁都没有再动。殿外的冥河水流声仿佛被放大了,每一声都敲在心上;刻耳柏洛斯不知何时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星子石的光芒在他们交握的指尖跳跃,像在编织某种无声的誓约。
塔尔塔罗斯先动了。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哈迪斯的指腹,那里有块小小的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他的动作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触碰易碎的星子。哈迪斯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那点不明显的颤抖,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说明此刻的心情。
然后,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将手指扣进了哈迪斯的指缝。
那一瞬间,哈迪斯觉得整个冥府都安静了。星子石的光芒、冥河的流水、刻耳柏洛斯的呼吸,所有声音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掌心传来的温度,指缝间相触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