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突然一声沉闷的号角响起,连绵不绝,在山谷中回荡,这是提示宾客们葬礼即将开始的信号。
作为晚辈的两名少年自觉的退到一旁,刚刚在营地大门旁忙碌的大人们也赶来了,尤其是阿沙妈妈,还不忘狠狠掐了一把阿沙的胳膊,疼的他直咧嘴。然后她又看见了萨哈良腰间的小刀,严厉的神色瞬间融化,化作温暖又带着鼓励的笑容。
“你有没有发现,其他部族的人都没有来?”
“对啊,我早就发现了,我记得二十年前那个铁匠老头葬礼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少的人。”
“像阿娜吉祖母这么传奇的人不管在哪个部族的都是威望极高的啊,不会出什么变故了吧?”
“别瞎说话,小心乌娜吉奶奶咒你。”
萨哈良听见周围人都在窃窃私语,也跟他们的目光环视了一周。虽然部族的人口确实肉眼可见的在减少,但其他的部族呢?尽管由于大雪封山,行路困难,但部族之间一向联系紧密,像以往那样他们一定会来的。
乌娜吉老萨满自然也能听见这些话,她低头看了看阿娜吉祖母安详的睡颜,萨哈良甚至感觉到,她叹了口气。
少年不想看见乌娜吉奶奶难过,就拍了拍旁边的阿沙,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啊?你问我?”阿沙茫然的摇着头。“我也不知道。我妈之前告诉过我,各个部族之间离的特别远,最远的可能要走半年,所以山下的消息都要等到冰河开冻之前,卖杂物的游商上山之后才能了解到。”
萨哈良在脑中搜寻着他能回忆起的线索,这两年确实有消息的部族越来越少了,在萨满之间口口相传的叙事诗中,哪怕小到林间的雪鼬,都有部族信仰它们,由此可见人丁的兴旺。但在少年有限的记忆里,从至少三年前起,就只知道熊、虎、狼、獾等部族的消息了。
确实是祖母那一代人将他们保护的太好了,好到年轻人们从来没有想过下山去看看,萨哈良这么想到。
“嘭!嘭!”
乌娜吉老萨满从座位上起身,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林间投下的阳光。她举起萨满鼓,按住上面挂着的一串银铃,用力拍了拍,示意在场的诸位仪式准备开始。
“嘭!嘭!嘭!”
有节奏的三声鼓点开始,应和着萨满手中敲响的鼓,她身上挂着的五彩布条也随之摇摆,让人看起来为之迷醉,仿佛又回到了乌娜吉年轻的时候。
“嘭!哗——嘭!嘭!”
这一次萨满松开了手中的银铃,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林中的鸟类朝着这边飞来。乌娜吉扬起喉咙,高亢又遥远的声音从她的喉咙深处传来。
“呜啊!
松枝的头颅为白山而垂下,
呜咽的奔流因黑水而浩荡。
驯鹿般的脚步曾走在星辰的路上,
旅人的险阻,已化作春雾里舒展的新芽!
山洞中婴儿的啼哭,是你用鹿乳唤醒;
少年折断的猎弓,是你用鱼胶粘合;
迷途者眼里的风霜,被你故事中的篝火吹散!
看啊!
你的骨灰沉入黑土,将生出林中的醋栗;
你的白发飘向云端,凝聚成雄鹰翅尖的流霜!
请让鹿神为你引路,
踏过月亮的冰桥吧!
那里有先祖点燃的松明,
有你年少时射落的星辰,
正缀满你归去时的皮袍!
呜啊!
且饮下这碗乳酒!
我们将您的骨匣葬进熊的怀抱,
让你种下的根须穿透冻土!
当冬夜饿狼的长嗥撕开山谷,
当夏雨淹没敌人的战吼,
请从雪原中归来吧!
在林海响彻雄鹿的高歌!”
乌娜吉萨满将诗歌唱毕,余韵仍然在寒冷的空气中震颤着。环视四周。出席葬礼的人们正沉醉于诗歌中描绘的,阿娜吉祖母生前的功绩,她曾经照亮着每一个前行的勇士。
“嘭!嘭!”
老萨满再一次敲响了皮鼓,这次她的动作好像有些难以察觉的犹豫,嘴唇轻轻颤动了几次,想说的话都没有说出口,那一刻她眉宇间流露出的怯弱,竟像极了少女。但转眼间她还是坚定了信心,说到:
“致我的朋友,我的战友。”
乌娜吉停顿了下,目光如同天鹅的绒羽,轻轻抚过棺中故人的面庞,说到:
“和我的——爱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人群中压抑已久的悲痛再也无法抑制,有的人捂住了脸,肩膀微微的耸动,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