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的葬礼
    寒风如剔骨尖刀,掠过遥远北方大地那苍茫的林海,划出山脉的沟壑。尽管已经到了三月,但冰封的土地尚未开冻,密林边界的平原上,漫长冬季存留下来的积雪被呼啸而过的北风重塑成它的形状,像是一片银白色的沙漠,又像是漫无边际的湖泊,波光粼粼。

    这是一部漫长史诗的起点,人类曾用双脚丈量着世界的边界,如今,他们不再弱小,也试着像北风一般,在土地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将泥土、坚石、高山,一切恒久不变之物重新雕刻,重新铸造新的价值。

    故事的开头,是一天清晨,春分日的那一天。

    在森林前的雪原上,两个少年狩猎归来,腰间挂着一只雪兔,双脚踩着用桦木枝条制成的雪鞋,这种雪鞋只是在皮靴下面用枝条编成网状的模样,还是走的异常艰难,深一脚浅一脚的。

    打头的那个手握用杉木制成的长弓,无论是弓身的弯度还是弓弦的弹性,算不上是质量上乘的武器。另外一个手中拿着长矛,腰间挂着剥皮刀,刀刃上凝结着暗红的冻血,看起来像打头少年的副手。对他们这个年纪,这样的装备打一些小的猎物已经绰绰有余,毕竟,这是两个人亲手制成的。

    “萨哈良,你快一点!本来今天出来就晚了,再不赶紧回去又要挨骂了。”

    拿着长弓的少年连连催促着身后的小伙伴,他个子不高,但身体壮实,脸圆圆的像个泥娃娃,上面带着高纬度地区特有的红晕,在雪地刺目的反光下眯起眼睛看着身后的伙伴。

    看起来在他们的部族,今天中午是要举行什么活动了。

    “阿沙!你等等我,这雪太深了我走不动。”

    后面那个叫萨哈良的,年纪要比阿沙小了不少。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秀,乌黑的眉毛下藏着褐色的眼睛,在积雪的映照下像是松树上慢慢凝结的琥珀,眉目间还带着尚未褪尽的稚嫩,和少年特有的执着。

    能看得出,家里人怕他出门打猎受了寒,或者是被野兽袭击,肩膀上正披着厚厚的皮毛,也难怪他行路艰难。

    “你这个样子,过一阵的成年试炼要是没通过怎么办啊?”

    阿沙笑着回头把他从雪里面拉出来,冻红的指尖深深陷进萨哈良厚厚的皮袍里。少年听他这么说,显得有点着急,一边拍着身上的雪,一边大声对他说:

    “不可能!我一定能过!”

    被萨哈良如此重视的,是部族特有的成年仪式,需要通过试炼才能得到神灵的承认。近十几年不知为何,部族里的人丁渐渐稀少,因此这个试炼的难度已经比曾经简单了许多,至少不会出人命了。

    “哈哈,不管神灵能不能承认你,能跟我阿沙一同狩猎的,我先认同你了!”

    听阿沙这么说,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返程时,萨哈良敏锐的察觉到遥远的山边有一缕极淡的黑烟在向上飘散,不仔细看的话难以发现,但狩猎的快乐轻易的便将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拂去了。

    年轻人总是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他们早上出门跑出去二十多里,回来的时候,连走带跑的,终于赶在中午前回到了部族的营地。

    部族的名字叫做“邬沙苏”,也是他们信仰的鹿神名讳。营地在一片茂密的白桦林之中,大门,房屋甚至是家具,小到碗和勺子,无不是桦木制成,散发着特有的木质清香。

    营地的门口正支起一口大锅,锅里煮着沸腾的开水,冒起温暖的蒸汽。几位族中长辈忙忙碌碌,忙着给一只前几天猎杀的麂鹿剥皮,一般来说剥皮是不用开水烫的,只是烫过之后更柔软,穿着更舒服。

    两个少年做贼似的低着头,想从大门的另一侧偷偷溜进去。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阿沙的妈妈一把薅住了他,本来他正准备拔腿就跑,这一下差点给他拽一跟头。

    “自己抬头看看都什么时候了,下午就是阿娜吉老祖母的葬礼了,忘记老祖母对你的好了吗?还是说你们俩本来想大家都聚在一块的时候,带着你们抓的兔子进来打断萨满主持仪式?不嫌尴尬吗?”

    妈妈大声斥责着两个人,周围的人都笑着看了过来。

    “阿妈......我们俩这不是也没耽误时间嘛......就是想试试昨天做的弓......”

    “还有我昨天拿黑曜石敲打出来的剥皮刀!”

    萨哈良拔出自己锋利的小刀,正要给阿沙妈妈看,突然发现上面还沾着血,赶紧在衣服上蹭了蹭。

    阿沙妈妈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说:

    “快去,再去看看老祖母,还有阿沙,我晚上再收拾你。”

    说罢,两人刚要逃走,她照着阿沙的屁股上猛踹一脚,疼的他直哼哼。像阿沙妈妈这样优秀的战士,要是用尽全力,怕是连一头黑熊,也能踢的落荒而逃。

    但年轻的人类崽子恢复能力还是强的多,两人手拉着手,从拥挤的人流中穿过,向着专门为葬礼搭建的祭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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