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哈良,你是一位萨满,不仅仅是鹿神的,也是连接两个世界的。不要怀疑这一点,你在黑水城庄园下为我祛除疾病时的样子,让我相信神灵确实选择了你。
其实,在此之前,我并不了解宗教上的事情。
你已经见过了,我们的神职人员傲慢而自大,那是因为我们的信仰认为世界上只有一位神明。我知道远东的荒野诸神有非常多,你可能很难理解为什么我们的信仰会是这样的。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对神学了解不多,也许这些事情你可以去问问里奥。
因此,在见识过你为我们展示的萨满仪式之后,我开始理解里奥对于人类学的痴迷——也许他的确能找到一种方式,至少是试图寻找。因为荒野信仰让我明白,原来不同信仰、不同立场的人们的确可以和睦相处,而不是相互征伐。
接下来我想说的话可能有些老气横秋了,在我从贵族女校毕业时,曾经想过我的一生是不是就这么完了。也要像那些同学们一样,嫁给一个贵族老头,每天沉沦在各种琐事之中。
后来我想,所谓少年时代可能只是漫长人生尺度中的短短时光而已。
还记得在火车上,那名服务生说的话吗?“凡是让人幸福的东西,往往也会成为你不幸的源泉。”这句话出自一本经典小说,尽管故事的主人公思考的问题和你可能不太一样——但是,我们的本质,我们灵魂的底色,归根结底是一样的。我想,我们生而为人,本应不该受种族、语言、国别,乃至性别的限制,我们对命运的思考和挣扎是一致的。
别笑话我像个老者一样喋喋不休,我的意思是,如果今后有人阻碍你前进的道路,你就狠狠揍他。
里奥和我想送你去读书,我知道你可能感到困惑。但......学习他们的知识,不等于背弃你的神灵。你的乌娜吉奶奶会辨认上百种草药,这是一种知识;叶甫根尼医生用调配出来的药剂治病,这是另一种知识,它们都是理解世界的方式。真正的强大,可以像山一样,能容纳生长在其上的万物
然后说说里奥吧……有时候他会像一只被困在华丽笼子里的鹰,他看你的眼神,或许是他自己都不懂的,那种对天空的向往。如果他有时显得笨拙或急躁,请多给他一点耐心,他需要你,可能比他愿意承认的还要多。
对了,记得看看里奥尼德笔下记录的世界,和我们看到的是否一样。你比我们更聪明,能看透许多我们因为习以为常而忽略的真相。
最后祝你和里奥尼德都能过上梦想中的生活,也祝你能安全找到部族的同胞。
你的伊琳娜”
原本一旁闭目冥思的鹿神,看到萨哈良静静合上信纸,好像脸上还带着莫名的笑容,便凑过来询问:
“怎么样?伊琳娜写了些什么?”
“没,没什么......她祝我们能过上梦想中的生活,最后安全找到部族的同胞。”萨哈良觉得,伊琳娜姐姐的信是属于他自己的秘密,不想分享。
鹿神听了他的话,陷入沉思,随后说道:“那,你梦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如果说在下山之前,萨哈良会回答:每天出门打猎都能打到猎物,然后一点一点,猎到只有传说中才能听到的传奇猛兽。或者是继承乌娜吉奶奶的衣钵,继承阿娜吉祖母的道路,成为部族最伟大的大萨满。
但现在,尽管他仍然想这么做,可有些不同的生活也在他的脑海里徘徊。
鹿神看着他,看着他低下头,好像若有所思。神明没说什么,他飘过来,轻轻摸着萨哈良的头,然后轻轻的对他说道:“做你喜欢的事,你是部族的孩子,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践行祖灵的道路。我们部族被神明妈妈赐福,拥有比其他人更强烈的好奇心,对于灵性与知识的好奇心。”
萨哈良点了点头,他坐回椅子上,把信小心叠起来,然后拿仪祭刀压在上面。
他拿起书桌上的钢笔,在指尖摆弄着。然后他对鹿神说:“我要想想,怎么给伊琳娜姐姐回信,她一定很高兴。”
时间再次回到航行于太平洋上的远洋游轮,伊琳娜合上那本小说,原本因为晕船而疲惫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胃里也不再翻江倒海了。她望向远方,那些捕蟹船可能是已经满载,正在缓慢移动向着西边返航。
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思念、希望与坚定的复杂笑容。她知道,她留下的那些信已经像种子一样,播撒在了远东的土地上。
伊琳娜摇动房间里的铃铛,让侍者取走餐具。然后,她将那枚小小神像挂在脖子上,缓缓展开稿纸。现在,该好好想想怎么完成自己的小说,以及即将在新大陆开始的崭新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