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街道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人流如同洪水一般,他们身上破旧的衣物像是急流中的枯枝烂叶,一同裹挟着向教堂广场缓慢移动。
“停!停!”
在经过街道的拐角时,跑在最前面的里奥尼德突然向身后的伊琳娜大喊,示意他们赶快停下。
与此同时,一阵嘈杂的响声从小巷深处传来,紧接着,路边摆放的木箱和摊贩留下的杂物都被撞飞了,就像爆炸一般。在扬起的灰尘之后,一辆由四匹皮毛黑亮的骏马牵引的漆黑马车横在他们面前,将本就狭窄的街道堵得死死的。
这时候,车门被打开了。
“大小姐,少爷,止步吧,你们不能再往前去了。”
皮埃尔管家从车上下来,他恭敬的将左手放在胸前,低头向他们行礼。
里奥尼德的前面还坐着萨哈良,他从马鞍下来要慢一步,伊琳娜已经引着马首来到皮埃尔管家的面前。他们骑着的那些战马见惯生死,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煞气,只是一声响亮的喷鼻,拉车的那些骏马就低下了头。
但管家没有退缩,他对伊琳娜说:“大小姐,停下吧,你们这是在挑战教会的权威,这是在引火烧身!”
伊琳娜瞪着他,没有一丝一毫让步的意思,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皮埃尔,让开!如果今天我们对一个无辜者的死视而不见,那我们继承的就不是家产和爵位,而是永恒的耻辱和罪孽。”
“更何况这是因为公司!因为我们罪恶的家族!”她伸出握紧马鞭的手,指向管家。
“大小姐,远东自有他的运行规则,神父必须要为宵禁令寻求一个合理的结束理由......我也不想看到这个结果......”管家的语气柔和了一丝,但马上他又向前一步。
萨哈良看出了管家眼中的不忍,鹿神也发现了,他盯着皮埃尔说:“这个人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决,他的内心充满焦灼,像是无奈之举。”
里奥尼德握住军刀的镀金刀把,他也向前一步,走到管家的面前;“管家,帝国的法律赋予我世袭贵族的身份,也赋予了我维护帝国正义的责任。我们的合法性来自于军功和土地,以及保护土地和居民的责任。如果连我们都退缩,那帝国的根基就不再是法律和荣誉,而是火刑柱和谎言。”
相较于他们的决心,皮埃尔内心的焦灼和动摇简直不值一提。管家不知道,里奥尼德的怒火不仅来自于他们凶狠残忍的手段,更多来自于萨哈良先前遭受的不公正待遇,他要为少年主持正义。
教堂的钟声在远方响起,荡涤起空气中的尘埃。
皮埃尔后退半步,他抬起头,看着伊琳娜的脸:“我知道我一定劝不动你们,可大小姐,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教堂广场上,没有人会听您的话。更何况,您代表家族,您一旦开口,就是整个家族向教会宣战。”
伊琳娜把马鞭递给管家,她说:“我知道,我不会参与对峙,我会和这名部族少年一起。”
听到大小姐的保证,皮埃尔示意车夫调正车头,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拉开车门,向他们低下头,示意大家上车。
“还是坐马车去吧,骑马有点像劫法场。大小姐,少爷,就算事态紧急,也要保持贵族的体面。”
皮埃尔像亲人一样嘱咐着他们,他们赶紧从马上下来,坐上了马车。
“谢谢你,皮埃尔。”马车离开时,伊琳娜最后握住了管家的手。
他一如往日的优雅与谦逊,只是眼睛微微湿润,声音也带着颤抖:“大小姐,您知道我一直是相信您的。但我还是要提醒您,时刻牢记护卫家族的荣誉与利益。里奥尼德少爷会保护好您,你们要注意安全。”
说完,马车疾驰而去。
皮埃尔管家仍然站在原地,他牵着伊琳娜的马,望着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已经汇聚到教堂广场前,他们的低声疑问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发出沉闷的嗡鸣。清晨的风卷起地面上的枯叶与尘土,抽打在人们褴褛的衣衫上。广场中央,柴堆已经垒得一人多高,干燥的桦木枝桠间夹杂着耐烧的橡木。
卫兵拿着步枪,维持场上的秩序。
卖蜜水的老妇人被绑在柴堆间粗大的圆木立柱上,当真相大白,才知道她肮脏的麻布袍上沾染的只是变质的蜂蜜,粘滞的糖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让布料磨得光亮。由于圆木的树皮粗粝,硌得老妇人后背生疼,却只能扭动挣扎。
她像桃核一样皱巴巴的面容在惊恐之下扭曲在一起,眼睛也瞪大了。尽管浑浊,但那里透出的是孩童眼中纯净的光。
神父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头上戴着黑色的圆柱形礼帽,纯黑的圣衣破旧,边角的羊毛都起了球,就像是苦修的信徒,却散发着不容质疑的威严。银质十字架在他胸前随着呼吸起伏,他的脸庞苍白,眼皮上还有青紫的血丝,深陷的眼窝里发出锐利的目光。
“看!”他伸出枯瘦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