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妖与鹿中人


    “跟着血迹走!把它皮剥了做大衣!”

    (三)

    第二天清晨,女人早早就醒来了。

    她那醉酒的丈夫还在昏睡,呼噜声震得门框都在响。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也许是放血真起作用了,也没准是符咒生效,总之女孩也在沉睡着。

    脸还有点烫,但好了不少。

    女人想起了昨天医生说的话,还是决定要去找茅草屋中的老阿姨去看看。

    当她用襁褓裹着女儿,快步走出门之后,村中那些农闲的老人们看着她,口中念念有词。想想也知道,无非是议论她家的那些是是非非,要么就是丈夫又输钱了,要么就是丈夫又跟哪家寡妇搞在一起。

    “您好!请问您在家吗?”

    女人有些焦急的敲着茅草屋的房门,但里面并没有人应声。

    也许是出门采药了吧,她在心里暗自想着。

    这位年轻的妈妈是位勤劳的女人,她看到房后许久无人打理的荒地,便把女儿放在房前的破木箱里。然后拿起靠在窗下的锄头,想着兴许帮那位老阿姨除除草,能省下一些看病的钱。

    但她锄了没多久,就听见荒地尽头传来苍蝇萦绕的声音。

    那是一头硕大的驯鹿,它身上的皮已经被人剥去,露出新鲜的肌肉。有些值钱的部位也已经被人取走,像脊背上精瘦的肉,肋条,和腹中的肝脏。内里的肠子也被人扯了出来,从破口的地方还能看见驯鹿死前寻觅的食物。

    猎人们还试图斩下它的头颅,只剩下一些骨头和皮还连着。头上的鹿角断了一边,另外一边则是残留着被人锯过的痕迹,但因为长得太过结实,最终作罢。

    看着眼前这血腥的场景,年轻的妈妈目不转睛的盯着驯鹿那快要掉下来的头,像是着了魔一般,一个可怕的想法慢慢出现在她的脑中。

    她在茅草屋房前等了许久,也没见那老阿姨回来。

    由于女人中午带孩子回家晚了,没有给宿醉的丈夫做醒酒汤,那男人起身把她揍了一顿。就在她新婚时华丽的鹿皮大衣下,如暴雨般的拳头和脚踢落到她的身上。但女人没有反抗,她心已经死了。

    随后,男人一脚踹开房门,又不知道去哪儿花天酒地了。

    等到天黑,街上的行人都回家吃饭的时候,女人安抚好自己的女儿,从厨房提起一把厨刀,偷偷跑到茅草屋的房后,剁下了那驯鹿的头。

    很奇怪的是,茅草屋里面依旧没有亮起灯光,看来阿姨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今天男人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他摔倒了在家门的门槛旁,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呼唤着家中女人温暖的怀抱。

    女人轻轻抱起男人,就像新婚时那样羞涩,她在他的耳畔轻轻说道:

    “夜莺轻轻在树上歌唱,

    我问那歌声动人的小鸟,

    我的恋人可是你?”

    男人感觉她轻柔的鼻息和暖和的双手,在她的怀中静静的睡着了。

    一大早,不知道为什么,村中的一户人家中围满了村民,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景。但好奇心依然驱使他们围了过来,胆大的人们伸着脖子望向里面的卧室,胆子小的在后面听着那些人的叙述。

    跟随着人们的目光,床上那位每天醉酒的男人已经被人开膛破肚,他身上裹着一件华美的鹿皮大衣,血渍已经在毛皮上干涸了。

    但更恐怖的是,本该扛着头颅的肩膀上,是一颗硕大的鹿头。

    “这......”

    年轻的警察已经被吓得跑了出去,他在门口不停的呕吐着,好像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见多识广的神父倒是仍然神态自若,他站在人群中,需要给村民们一个答案。

    “这是鹿角妖作祟!去喊牧师来驱魔!”

    神父宣布完这个结果,没人再去试图调查案件的本来面貌,也没有人记得这家饱受欺凌的妻女,好像就这么消失了,只剩下被歪曲后的故事。

    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消失在了地平线上。随着她的脚步,鹿角妖的恐怖传说最终传遍了帝国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