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哈良拿起衬衫,发现已经洗净烘干了,上面还带着壁炉中木柴的香气,温热的。
“看看你给人家吓得,眼睛都哭肿了。”鹿神又恢复了平时揶揄萨哈良时那种轻佻的语气。
“什么啊,把我吓到了还差不多,我差点就被枪毙了!”
听他这么说,萨哈良赶紧反驳了一句。
经过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萨哈良对这里已经比较熟悉了,不需要带路也能找到会客厅的位置。别墅里的采光不能算特别好,也许是为了度过寒冷的冬季,窗户都不大。再加上深色的木地板,显得更昏暗了。
没有主人在旁边跟随,萨哈良胆子大了一些。
他好奇的打量着走廊中的那些陈列,镀金画框中的也许是里奥尼德的历代祖先,他们有着相近的面容。男人们穿着华丽军服,胸前缀满冰冷的勋章,眼神锐利或空洞。
女人们则穿着繁复的衣裙,面容苍白而精致,宛如蜡像。她们的微笑像是被画家精心描绘上去的装饰纹样,感觉不到温度。
萨哈良慢慢走着,他踩在深色地板上的脚步,声音沉闷而孤单,被两旁厚实的墙壁吸收,几乎没有一丝回音。向前望去,只在遥远的尽头,一扇嵌着彩色玻璃的高窗,透进几束稀薄的光。
“注意脚下。”
鹿神在一旁提醒着沉浸在油画中的萨哈良。管家离去后这里的仆从们手忙脚乱,地上那一滩未干的水渍和没有扫净的玻璃渣,正展示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没有管家之后,连会客厅的大门都是半掩着的。
萨哈良轻轻将沉重的门轻轻推开,伊琳娜早早的就在她主人的座位上等待了。
阳光透过四周高处的彩色玻璃花窗投射到长长的餐桌上,伊琳娜正优雅而恬静的端坐在那边。她时而翻动书页,时而拿着笔在写画着什么。没有病痛的折磨后,她看起来脸色红润,心情也不错。
萨哈良不懂贵族的礼仪,生怕自己打扰到她,便蹑手蹑脚的向前走。
“萨哈良,你醒啦,昨天睡得怎么样?”
但伊琳娜还是感觉到了有人进来,她站起身和萨哈良打着招呼。
“我......还好吧,感觉有点累。”萨哈良被她突然抬头起身吓了一跳。
伊琳娜笑了笑,说:“哈哈,累是正常的,毕竟刚刚走了一遭生死边缘。”
“里奥怎么不在?”萨哈良四下张望,发现没有看见里奥尼德的影子。
见萨哈良的头发乱糟糟的,伊琳娜先是示意女仆过来,然后说道:“他今天一大早就去司令部了,毕竟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
那些年龄稍大的女仆看见萨哈良仍然有些抗拒,最后还是伊琳娜朝她们瞪了过去,才端着水盆和毛巾过来。
“让她们给你梳梳头发吧,本来我是让仆人送到客房的,但没人敢去。”伊琳娜看她们这样,稍稍有些生气。
萨哈良坐在椅子上,女仆们低着头,将他围在中间。
有的拿起蘸着清水的毛巾,轻轻地将他的头发打湿。有的则是在旁边用猪鬃毛制成的刷子打着肥皂泡。她们之间的共同点是,每个人动作都很轻,生怕弄痛了萨哈良,然后他化身恶魔一口把她们吞了。
这位部落少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他僵在椅子上像是一尊雕像。那些女仆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让他感觉痒痒的。
“明天要把你们全开了,今天就不好好干活了吗?”看她们因为害怕身体蜷缩的样子,伊琳娜就气不打一处来。
被女主人训过之后,帮萨哈良擦脸的一不小心将小拇指戳在了他的鼻子上。看见萨哈良因为吃痛而皱起眉头,那个女仆连忙后退一步,一边摇头一边说着对不起。
“她们好怕你啊,感觉你要变成什么妖怪一样。哪儿像部族的女人,个个敢和我顶嘴。”鹿神在旁边看着这些人边笑边说。
她们因为害怕而谨慎小心的样子,让萨哈良想起给他打扮成新娘的萨满姐姐们,心里突然觉得不忍。
“我觉得女仆姐姐们很好,她们早上的时候帮我把衬衫洗净,又放在壁炉旁烘干,拿来的时候还带着木柴的香气和温热。”
“穿着很舒服!”萨哈良又补充了一句,扭头朝她们憨憨的笑着。
听到萨哈良这么说,胆大的女仆偷偷看着他的侧脸:萨哈良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好像长着绒毛的桃子,他鼻子两侧的雀斑更是可爱。
她们互相对视之后,好像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也许并不是什么恶魔,只不过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异族少年而已。他和她们一样,长着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不会吃人,只会吃些牛啊、羊啊、鸡啊什么的。
“你不怪她们出卖你吗?”伊琳娜笑着回答。
女主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