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分三等,人也是
兵驻地的方向离去了。

    帝国的军人不打算给人们一点机会,仿佛这不是难民,而是敌人的降兵一样。叶甫根尼医生毫无办法的看向萨哈良,那名年轻的母亲也拍了拍自己的孩子,想让她和大家告别。

    “快,谢谢哥哥救你,和大家说再见。”

    “谢谢大哥哥,叔叔阿姨再见!”

    萨哈良也无奈的朝他们招手,其他那些农夫们似乎无法对这样不合时宜的告别做出回应,每个人都在心惊胆战的迎接即将到来的徭役。

    据说,在帝国惩罚式的劳役中,常常有人死亡。

    一行人被卫兵粗鲁的推搡着,走进了黑水城并不高大的侧门。城里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宏伟整洁,浓烈又令人窒息的气味瞬间包围了他们。

    那是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陈年牲畜粪便的酸腐臭,和木头在阴暗中霉烂的腥气。街道上光线昏暗,只能从房屋之间的缝隙中透下几缕微光。那些房子大多是胡乱搭建的木屋和窝棚,污水随意在街上流淌着。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子蜷缩在一旁,眼神空洞的看向新来的劳役们。

    “你有没有发现,这片地方的住民都是些原住民田人?”

    鹿神看着眼前的景象,对萨哈良说。

    先前听军官说的话,再加上一路上的见闻也能明白了,帝国内部亦分三六九等,显然像小镇旅店老板娘那样的原住民田人,是要低人一级的。在黑水城这种情况表现的更为极端,他们被剥夺了自己的土地,蜷缩在这片贫穷的街区。

    走到城中的主干道上,眼前豁然开朗。

    尽管街道上依旧难说干净整洁,越过混乱的大街,最先看到的就是耸立在远方城市中心的两座尖顶塔楼,它用红砖砌成,房顶的瓦片是暗灰色的,塔尖上有着金光闪闪的装饰,像是要刺入云霄。

    悠远沉重的钟声慢慢扩散开来,在试图荡涤尘世的喧嚣。

    萨哈良发现走路的时候踩不稳,有时会陷下去,他低头看,才发现脚下的路是由泥泞、坑洼,和竖着的圆木铺就而成。那些沉重的马车车轮碾过泥坑,溅起一片又一片的脏水,偶尔引来路旁行人的怒骂。

    路边的人们行色匆匆,穿着整齐漂亮,也有一些像叶甫根尼医生一样气质的人,能看得出要比城门附近的居民有钱不少。

    眼前的房屋高大气派,各色的商店和民居散落一旁。两层或者三层的建筑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店铺,比起初入小镇时,萨哈良已经能认出招牌上的文字和符号了:有些是堆满面粉袋和木桶的杂货铺,有些是传出叮叮当当打铁声的铁匠铺。

    马车铃铛与车夫的喊叫,小贩们此起彼伏带着各地口音的吆喝,和教堂钟声混杂在一起,无一不证明着黑水城的繁华。

    这样的场景震撼着每一个从乡下初入城市的人,包括鹿神也好奇的打量着街上的事物。

    但这一切并不欢迎萨哈良的到来。

    “让路!让路!给少校的车让路!”

    在街道深处,突然传来了大喊。那些押送的卫兵听见这喊声突然都打起了精神,掏出马鞭抽打服劳役的人们,让大家让开道路。

    那是一辆豪华的敞篷马车,巨大又沉重,线条却异常的流畅。车身是深沉如黑夜的檀木,被打磨得像镜面一般光亮。车头两侧的黄铜防风灯即便是白天也闪闪发亮,无论是车体边缘还是车门上,都装着纯金饰条,如同一个镀着金边的梦境,碾过这泥泞的街道。马车所经之处,喧嚣似乎也短暂消失了,行人纷纷退避,就连最顽劣的小孩也被大人死死按住。

    不仅是对财富的敬畏,更是为马车所代表的,不容置疑的帝国权力,本能的臣服。

    马车经过萨哈良旁边时,人们隐隐闻见了雪松木与高级皮革的独特香气。他先是看到了那优雅的女人,穿着深黑的皮草大衣,翻领处深灰色尖端带银色的毛说明了这皮料的昂贵。她的脸庞在冷风中有着没有丝毫暖意的冷白色,更像是一种近乎非人的纯净与疏远。

    在微微低斜的头颅与橄榄石色的眼眸之后,她知晓自己的美丽与力量,也知晓旁人的窥探与揣测。

    萨哈良继续向车内望去,里面坐着的是穿着笔挺军装的英俊年轻人,身形挺拔如同寒风中白杨。那名军官的外套大衣不像押送队伍的卫兵那般臃肿,而是剪裁极为合体的厚实深蓝色衣料。

    浮雕着帝国双头鹰的硕大纽扣一直到下颌,勾勒出宽阔的肩膀。

    他的脸庞绝非柔美,在深栗色短发的衬托下,是一种冷冽如冻土,又锋利如尖刀的气质。尽管军事训练非常辛苦,但他的皮肤却是贵族特有的,少见日晒的苍白。

    军官像是发现了萨哈良好奇的打量,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那名华贵的女士撞在了一起。

    当马车远去时,萨哈良看见了车尾那枚巨大的雄狮家族徽记,正嘲弄的向着他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