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这方注意到另外那位妇人,一身苏黄的襟子,罩着里头淡色的襦裙,腰带下小腹高高隆起,不怪乎手脚比李氏慢了许多,李氏已喝了口茶的功夫,才将将走来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亲自唤她道,“孙晴便快坐下,这都五个多月了。你去劝了她,她到底还不领情,可莫伤了你的身子。”
孙氏顾着自己肚子,浅浅与老太太作了礼数,方忙走来明月身旁,扶着椅背坐下了。
明月记得起来拜会长辈那日,三房妇人便是已有了身孕,方小声与人道,“三婶婶的肚子又大了几日,可吃力了些?”
“这样的月份,尚还不算吃力。明月将来有孕便知道了,吃力还在后头呢。”
明月自忙垂眸下来,“三婶婶说笑了,我自还早着。”她自想着三月过后便与魏煊分道扬镳,又哪里会有这种事情。
李氏笑道,“她呀,想着儿郎七八年了。三爷如今可算高兴着呢,事事都替她想好了。她自享福便好了,又怎会觉得吃力。”
明月只跟着道,“三婶婶真是有福了。”
孙氏未多答话,面上含蓄笑着。
老太太这才道,“今个儿喊你们来,便是为了西秦房氏半月后来访之事。帖子已经送来侯爷那里了,西秦侯夫人领着长公子与姑娘来作客。我们不可怠慢了。”
李氏道,“那是自然,且不论婚事成不成得了,都还得保全两州之间的礼数。”
老太太端起茶碗,熨了熨茶面儿,听李氏的话,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李氏道,“依我看,衣食住行都得照顾着。不妨就安顿在静心别院,那院子离得近,地方也大,容得下百余人,若老太太欢喜,将西秦侯夫人接来魏府住下,也不过几步的距离。至于吃食么,府上的厨子都用旧了,没得什么新意,不妨效仿您六十大寿那回,从江东借两人来,也好叫西秦侯尝尝江东的美食?”
却见老太太忽的撂下了手中茶碗,与李氏道,“你办这些差事,素来是最妥帖的。可这回来了新人,便就叫明月主持着账目。你们做长辈的,多提点扶持着。”
李氏方才讨喜的脸色,瞬间冷了一冷。
明月忙道,“我还未曾打理过这等重要的宴席事务,祖母不如还是交给二婶婶和三婶婶吧,我且先在一旁学着。”
老太太笑与明月道,“你也不必推了,若有什么不会的,多问问你二婶婶。只是账目与名帖,都送来我这里瞧一眼,我也与你把把关。”
李氏见老太太神色,随即挂上笑容,“既母亲都说了,那便叫明月来操办,三房里过两月就快生了,身子不便。我么也好多陪陪烨儿读书,省了几分心力去。”
明月忙道,“二婶婶哪里话,若真叫明月操办,恐怕叫您省不了一点儿的心,还得多添不少的麻烦。”
李氏笑道,“明月哪里的话,既是母亲看中的人,定是能干的,又哪里会添了麻烦。你便莫推辞了,徒叫她寒了心。”
明月这才与老太太福了一福,“那还得请祖母和二婶婶多指教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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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明月被留在善夕斋陪老太太午膳。李氏与孙氏一并先从偏堂里走了出来。
孙氏身子重,扶着小婢子,缓缓跟着李氏后头。见李氏走得实在太快,孙氏只好喘气道,“嫂嫂走得太快了,可慢些吧,我还想说回去路上有个伴儿。”
李氏这方顿了顿脚步,转身回来的时候,已挂上一副笑脸,“你瞧我,只记挂着要回去布置烨儿的午膳,竟忘了你是个有身子的。行行行,”
李氏说着,已经行来孙氏身旁,从小婢子手中接过孙氏的手臂,“我等你一块儿走。”
孙氏这才开口劝道,“嫂嫂也莫多介意,明月新来,老太太许是想叫她历练历练,日后也好与您添个帮手。”
“怎叫你都看出来了?”李氏笑笑,也不遮掩尴尬,“是,我是小气了些。想着人家可是侯爷正妻,恐怕日后这家业都是要交给人家的。也不知道心里在计较什么。”
孙氏道,“我不喜管事,这些年侯府中的大小事情,都是嫂嫂替老太太打理的。再怎样也是有功劳的。老太太心里头是清明的,也不会因此失了偏颇。嫂嫂便也该要放心些。”
“我自是知道的。”李氏拍了拍孙氏的手背,“还让你操心起这些,叫我过不去了。走吧,去我的长柏院吃些果子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