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占春色(十三)
的?”

    郑鹤衣偷眼望去,见那少年头戴黑介帻,身着青地宝花纹锦缺胯袍,腰间未悬鱼袋,玄色组绶只垂双瑜玉佩,足蹬乌皮六合靴,正是宗室少年常见装扮。

    可当他俯身下拜时,郑鹤衣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往旁边缩了缩,垂首屏息。

    少年见此间并无外人,似误会了她与太子的关系,目光低垂,不敢旁视,只恭敬禀道:“回殿下,耶耶忧心臣弟学业,特命国子监薛司业暂且兼任侍讲,教授诗文策论。前日臣弟登门请教,不慎被园中藤蔓绊倒,磕伤了脸面……让殿下见笑了。” 声气紧张,难掩窘迫。

    “难怪这几日不见你踪影!”李绛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他鼻梁,“多大人了,走个路还能把鼻子摔歪?真真是个笨蛋!”

    少年满面羞惭,脸红到了耳根。

    郑鹤衣龟缩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李绛见她方才还口若悬河,此刻却如鹌鹑般瑟缩,奇道:“怎的像耗子见了猫?”

    郑鹤衣恨不能把下巴埋进衣领,声如蚊蚋:“许是方才贪凉多饮了几盏……这会儿有些发虚冒冷汗。”

    李绛想到她方才的馋相,不由失笑摇头:“瞧你这点出息!”

    见那少年想看又不敢看,李绛莫名升起几分卖弄之意,指着郑鹤衣,得意道:“可还记得郑司议?永安元年那场马球赛上,他御前击鞠夺魁,获赐金月杖、银鞍辔,可是给东宫挣足了脸面!”

    少年讷讷道:“臣弟那时年幼……未能目睹盛况……”

    “小什么?都八九岁了吧?”李绛懊恼道:“连时任太子司议郎郑云川的名号都没听过?”

    少年支支吾吾:“臣弟略……略有耳闻。”

    “喏,这便是他妹妹,”李绛声调放缓,带着一丝炫耀,“你瞧瞧,是不是颇有其兄风采?”

    郑鹤衣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李绛却扬声道:“把头抬起来!你又不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罢了罢了,今日运气已跌至谷底,还能更低么?

    郑鹤衣把心一横,重又换回跪姿,硬着头皮转过脸,心中默祷千万别被认出来!

    少年身形与李绛相仿,眉眼却犹带稚气,神态沉静内敛,不似他那般飞扬恣肆。

    最扎眼的,莫过于鼻梁上未消的淤痕,以及两边的斑驳青紫。

    待看清郑鹤衣面容,少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着她,语不成句:“你……你是……那……那日……”

    郑鹤衣眼中尽是哀求,以额触地,深深拜下:“臣女郑鹤衣有眼无珠,怠慢郡王,万望恕罪!”

    少年慌了神,忙不迭俯身回拜。郑鹤衣哪敢受礼?两人你来我往,拜个没完,场面甚是滑稽。

    李绛初时看得直乐,忽又觉刺眼,扬声喝止:“行了行了!成何体统?”

    荀塬早已瞧出门道,笑呵呵上前打圆场:“殿下,积玉那边怕是早该忙完了,再不将人送过去,他就要。”

    李绛生于万人之上,见惯了俯首帖耳。郑鹤衣特立独行时,他觉得新鲜;如今她也这般诚惶诚恐,便觉索然无味。

    他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少年率先起身,垂手侍立,低声道:“耶耶精神好些了,让臣弟来接殿下,说想观棋。”

    太子指尖在他肩头不轻不重一点,语带轻嘲:“你?哪里是孤的对手?”

    少年窘迫万分,讷讷道:“臣弟愚钝,不及殿下万一……”

    荀塬适时搀了一把,郑鹤衣才得以站稳,跪得久了,眼前金星乱冒,一阵眩晕。

    光影晃动间,李绛已踱至她跟前,上下打量一番,有些纳罕:“他一个小小郡王,回京也没几日,究竟做了什么,把你吓成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