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小情郎(修)
帝王旒冠太沉,压得头疼。

    阿柰向来畏寒,幼年的少帝便自发充当暖炉,常黏着她睡。可如今十六七了,蜂腰猿背,肩宽腿长,摊开来一躺,竟将床榻占去大半。

    阿柰收敛心神,手指穿过他厚密的黑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按揉。两人各怀心思,帐中气氛安静的近乎诡异。

    加冕大典繁冗漫长,到底还是累坏了。他渐渐合上了眼皮,手中仍攥着她的衣角,一如当年帝后灵前初见。

    **

    阿柰叹了口气,轻抚他俊秀的脸庞,眼底渐渐氤氲起水雾。

    这孩子本该由皇后亲自教养,有他承欢膝下,皇后的病……

    她喉头哽咽,眼泪不由夺眶而出。怀中的少帝动了一下,睡眼惺忪地瞧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爬起来紧紧搂住她,郑重道:“姊姊别担心,有我在宫里一日,就保你一日平安。”

    他身上有她最熟悉的蓬勃朝气,如今又多了几沉稳刚健,让她既新奇又忐忑,既抵触又流连。

    她存了试探的心思,幽幽道:“我本就是太后眼中钉,将来必也是后妃肉中刺。你处境够艰难了,即便有心,又能奈何?”

    少帝目光炯炯,倏地坐直身子,捧起她的脸道:“我以前说的话,你全当戏言了?”

    水碧色罗帐透着冷光,可他的脸容却如暖玉,漆黑瞳孔中烛焰跃动,灼得阿柰口干舌燥,心慌意乱。

    情窦初开时,阿柰也学同龄宫女花前幽会,月下传情。

    某个午后,意中人却失约了。

    那晚当值的她心不在焉,直到他临睡前搂住她,凑在她耳边低语:“别伤心了,等我长大后,赔你一个情郎。”

    阿柰起先怔忡,继而惊觉,原来是他从中作梗。

    可她很快平静下来,自打皇后离开,这世上再没什么事能激起她的情绪,便只是笑了笑,戳他额头道:“你懂什么是情郎?”

    少帝时年七岁,自然不懂,只怕她不信,急地差点哭出来。阿柰不想引来其他人,只得极力哄劝,什么都应承下来,包括到了年纪也不出宫。

    她有她的考量,可他并不明白,只当她为了旧日信约。便也奋发图强,绞尽脑汁也要挣脱傀儡的命运……

    阿柰回过神,如烘炉点雪,恍然大悟。一时臊得慌,便用手背去掖发烫的脸,冷不防双手被人捉了去。

    “我不会教你背负骂名的。”他将她纤薄的手掌掖到了怀里,块垒分明的肌肉隔着衣料熨烫着她的肌肤,她心脏急跳,感到一阵阵晕眩。

    他的胸膛坚硬如铁,唇瓣却出奇柔软,在她额头贴了贴,顺着眉心往下滑落。

    阿柰瑟缩着躲闪,几番下来钗横鬓乱,倒像存心撩拨,“这是……做什么?”

    “践诺。”他喉结滚了两下,低下身子笨拙地吻她唇角,压着嗓音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沉沉压过来时,阿柰有些支撑不住,软倒在衾枕间,被他吻得气息咻咻,渐渐也意.乱.情.迷。

    更漏声中灯影摇曳,她微仰着头闭目轻吟,其声婉转,咏叹一般。

    纤细的柔颈上,泛起亮晶晶的汗意。

    头顶罗帐抖动,晃出一波波让人晕眩的水纹。她似乎化成了一汪春水,那尾她亲自养大的金鲤,正欢快的徜徉其间……

    **

    约莫三更,阿柰惊醒过来,转头便对上一张俊秀的睡颜。

    想到明日太后的表情,她便觉得无比畅快,一时睡意全无。

    她坐起身裹上寝袍,一眼便瞥见地毯上凌乱的衣衫,以及散落满地的宣纸。

    “故哀帝淑妃郑氏墓志铭”又在眼前浮现,郑氏和皇后有何渊源?

    太后为何在皇后的长明灯上悄悄錾着她的名号?

    若非这几日加冕大典诸事繁忙,太后无瑕顾及大福殿,她的人怕是永远没机会接近佛龛。

    阿柰心知此类文章多是词臣逢迎圣心之作,并无多少真意,可隔着数十年光阴,读来却仍觉心惊。太和之变中郑氏满门罹难,淑妃惨死于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直至先帝践祚,郑家才得平反,身为哀帝发妻,郑淑妃却留下

    一座孤零零的衣冠冢。

    她跪在柔软的裙衫间,一一捡拾着墨迹斑驳的祭文,像是要从故纸堆里掬起她绚烂短暂的一生。

    “娘子最禁不得冷,还是披上这个吧!”一袭轻软的狐裘覆在了肩头,心腹小宫娥歪着头,笑容可掬地帮她整理衣领。

    这原是故明献皇后旧物,少帝当权后,将其转赠阿柰。

    她双手环肩,侧过头将脸颊轻偎着柔软的毛皮,想要感受一下皇后身上的余温,却只嗅到帘栊外逼人的雪意。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研墨。”她轻声吩咐,握着一叠宣纸,缓步行至书案前,接过小宫娥递上的狼嚎笔,沉吟良久,却只在宣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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