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莱顿了顿,顺着他的话问道,“怎么了,这届学生也是笨蛋吗。”
“笨蛋笨蛋笨蛋,都是笨蛋。”
蒋莱咬了咬唇,挣扎仰起头直视浴室的灯光,忍着眼睛的酸胀轻轻问道,“那...是李阳笨,还是这届学生笨。”
问出口的瞬间,即使她明知此时的自己只是一堆代码,但她却能感觉到自己极速提升的心率。
而原本一塌糊涂的脉搏声,到底还是在蒋父给出回答时,空了一拍。
蒋父说,“哎呀,那还是这届学生更笨!可愁死我了。”
蒋莱的唇线发着颤,她将指甲紧紧扣进胳膊,才让声音勉强平稳,“啊,比李阳都笨啊,那是得发愁。”
“谁说不是呢,现在的学生...”
通讯另一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大倒苦水。
而蒋莱蜷缩在浴室角落,浑身颤抖地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呜咽声响。
李阳,没有这个人。
蒋父的每一个学生,她都认识。他从来都没有一个叫李阳的学生。
他,真的不是蒋父。
泪水汹涌决堤。蒋莱将脸埋进掌心,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竭力忍着发酸的鼻腔,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蒋父”一股脑地抱怨完,蒋莱才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力气压平颤抖的声线,勉强附和了两声。
直等到彻底忍住呜咽,才迅速转移话题,“盛总查的那两个人,有消息了吗。”
“他还没给我回话呢,不知道能不能查到,不过你先和那两个人保持距离啊。”对方叮嘱。
“嗯...那我再等等。”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问道,“对了,我昨天突然做梦了,梦里有人警告我,说我设计的天空岛会塌...”
“梦?”通讯另一端的回应带着明显的停顿和迟疑。
蒋莱舔了舔唇角咸涩的泪痕,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呓语,“对啊!有没有可能,我的记忆正在恢复啊,虽然只有一点点。”
对面没有对蒋莱说的话提出质疑,而是像头回听到蒋莱的这段记忆一般,“别急,囡囡,可能真的就是个梦,咱们慢慢来。”
——这语气与措辞,和那天他说的一模一样。
蒋莱的睫毛轻颤,积着泪水的嘴角弯得更深,她回忆着那天不明真相的自己,模仿着记忆里的反应,佯装生气地反驳,“不是梦,是真的。”
而对面,也再一次无比顺畅地顺着她的话,试图安抚。
熟悉,顺口。仿佛在蒋莱丢失的记忆里,这场对话,已经重复上演了无数次。
只是这一次,蒋莱却没有听完,“好啦好啦,你又要唠叨了,我也就那么一说。不和你说了,我要先睡了。”
“蒋父”果然如她所料地叹了口气,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无奈,“好好好,你这丫头,快睡吧。”
通讯切断。
死寂瞬间吞噬了狭小的浴室。
冰冷的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这个“蒋山”,不是蒋山。
看到史逸阳拿出蒋山的死亡证明后,就一直存在于蒋莱心底的希冀,此时彻底破灭了。
她的父亲已经不在了,而她却连父亲什么时候离世的都不知道。
蒋莱甚至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假扮蒋父对她嘘寒问暖。更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明明知道自己在不断失忆又恢复,却还一直隐瞒真相。亦或许,这个“蒋山”,就是让她持续失忆的始作俑者。
铺天盖地的茫然和无助将她吞噬,眼泪不断滚落。
她大口喘息,却又害怕哭声惊动隔壁的方觉和史逸阳,只能死死捂住口鼻,将声音按下。
......
不知过了多久。
蒋莱踉跄起身,扯起浴巾,将脸和脖间的泪痕擦净。
她努力压抑着痛哭后的呼吸痉挛,将工作台旁,贴了很多图纸和便利帖的白板卸下,搬进浴室。回忆着刚刚在隔壁客厅中看到的人物关系图,在白板上复绘。
自己,一号女生,二号小葵,问号...
蒋莱的手顿了顿,先是在白板中间写了蒋山两个字,又立刻狠狠擦掉,换成了“凶手”二字。
随后,她退后两步,托着下巴沉思片刻,还是在空白的地方,加上了方觉的名字。
世界上没有巧合。
方觉和她有关,也和天空岛有关,明明更符合杀人案的目标特征,却成了游戏杀毒程序的目标。这绝非是因她介入而产生的意外,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打着她的幌子进行的无解杀局。
这个“蒋山”,必然与杀人案脱不了干系。
但她可以确认的是,在她主动摊牌之前,对面还是会坚持演好一个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