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逸阳被他勒得呼吸困难,却毫不挣扎,只是艰难地侧过身,手指在背后的屏幕上快速连点。
“我他妈哄你?!”
他声音嘶哑,带着被冤枉的怒意和一种更深沉的沉重,“癌症!晚期!就诊记录、用药清单、死亡证明...所有文件,一清二楚!”
电视上的内容随着他的操作快速切换,从确诊报告上的诊断结果,到化疗记录上密密麻麻的日期,最后,定格在一张印着异国医院徽章和官方签章的死亡证明上。
方觉攥着衣领的手,慢慢地松开了。他一声不吭地走到屏幕前,认真地看了起来。
空气有些沉默,他的背影也透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蒋莱也早已不知不觉站起身,向屏幕挪近了几步。
她距离电视还是有些距离,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她也看得不是十分清晰。
但那些特殊的徽章和官方签章,一目了然,确实都是来自于一家她与父亲都熟悉的外国医院。
在那个国家,伪造这样的医疗记录和死亡证明,难于登天。
蒋父只是一个醉心科研的老学究,对人情世故近乎笨拙,绝对没有门路把“假死”做到这个地步。
即使是盛总那样手眼通天的人物,也未必有这等本事…
眼前的每一页文件,每一枚印章,好像都在向她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她的父亲,蒋山,早已在三年前去世了。
一股巨大的茫然瞬间席卷了蒋莱。
父亲...死了?
那昨天电话里,那个熟悉的声音,是谁?!
蒋莱退回几步,跌坐回餐椅上,耳边传来阵阵嗡鸣。
她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努力不在面上露出任何异常,与此同时,心底还存有一丝隐隐的骐骥。
没准,是蒋父有什么难言之隐,在谁的帮助下,“假死”脱身了呢。
没准,昨天的电话,就是父亲在世界上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打来的。
在搞清事情原委之前,她不能掉链子。
突然,方觉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客厅沉寂的空气,也打断了蒋莱的思绪,“那...蒋莱呢。”
他口中问的,显然不是眼前这个生活在游戏中的NPC蒋莱,而是那个躺在遥远的病床上,沉睡了整整三年,依靠仪器维生的,现实世界的蒋莱。
史逸阳的沉默了。
“咚!”一声沉闷的巨响。
方觉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狠狠地砸在了电视屏幕上。本该应声而碎的玻璃屏幕完好无损,反倒衬得方觉指节泛白。
“蒋莱呢!!”他眼角赤红,声音突然拔高,“她在哪儿?!”
史逸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沉重的手,缓缓地带着一种安慰的力道,拍在方觉因竭力紧绷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三年前,蒋山向那家医院的账户转入了一笔巨额资金,远超常规所需。那笔钱,应该是他为蒋莱的后续护理备下的...”
他的尾音带着明显的拖沓,明显还有后话。
方觉眼底的暴怒像是瞬间熄灭了,眼底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祈求。
他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微微发颤的手,似乎想抓住史逸阳放在他肩头的手,寻求一丝渺茫的依托。
可史逸阳接下来的话,却打破了这点希望。
“可在蒋山病逝后不久,尚未苏醒的蒋莱,突然消失,不知所踪。没有闯入痕迹,没有人员伤亡,关键时段的监控,也全部丢失。”
方觉那只抬起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力量,猛地垂落下来。
他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可蒋莱却莫名在他身上看到了惊慌失措的情绪。
而与无声溃败的方觉相比,站在他身后的蒋莱,反倒回归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之中。
虽然接二连三砸过来的消息,也让她感到措手不及。可等这样的消息真的轮到自己头上后,她反而有些波澜不惊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好歹,她还站在这里。
无论现实世界发生了什么,至少此刻,她拥有清醒的意识和独立思考的能力。这就证明,她还活着。
而一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只要还活着,也就足够可以说明,带走她的人,对她还不赖。
毕竟这人没有选择直接拔掉她的维生管。
更何况,没准带走她的人,真就是父亲呢...
蒋莱正这样安慰着自己,身前的视线却突然亮了起来。她一怔,猛地抬头,便看到方觉脚下出现了熟悉的光圈。
“方觉!”旁边的史逸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冲到他身侧,伸手想抓住他胳膊却又硬生生顿在半空,“不是!你又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