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抬头,昏黄的太阳吊在头顶,刺的眼睛睁不开,她根本看不清男人的脸,但本能的缩了缩脖子。
很明显,男人气得不轻,他将手里的扫帚重重的甩到一旁,扫帚碰到了木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女孩儿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道歉就没事了吗?”她想问。
但这个问题早有答案。
不管自己怎样道歉,他不会停手。
她真的做错了什么吗?女孩儿颤抖的手揪住自己破旧的衣服,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
耳边的争吵声,她都没记住,只能听出来老人的声音激烈中带着几分劝解。
……
“阿璋毕竟是你的孩子啊……哪有把孩子往死里打的?”
“你要打,不如把老婆子打死!”
“娘,你又说哪里的话!”
“她今天又偷了吃的给那个死婆娘!小时偷针,长大偷金。这些年,不知道偷了屋里多少东西!”
“哪有这么严重?她才七岁……”
……
等她回过神儿来,眼前只剩下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太太。
“张婶儿?”女孩儿神情有些恍惚,脱口而出叫了一声。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怔愣了一瞬。
张婶儿是谁?她记不住了。
“张婶儿是谁?”老太太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伸手探她的脑门,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阿璋,你是不是烧傻了?”
女孩儿站在原地,任由老太太的手抚上额头。
老太太的手皱纹遍布且很粗糙,她的手很凉像在冰水里泡过似的,刚贴上皮肤让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但放在脑袋上之后却让人莫名有种安全感。
“把馒头给了她吧!”老太太轻叹一声,牵起女孩儿的小手,“给了她,咱接着做饭去!”
老太太牵着女孩儿转身走向身后的小屋。
昏黄的阳光打在漏风的门窗上,却没有将整个屋子照亮。
小屋很低矮,墙根处散落了一层红砖掉落的粉末,两扇厚重的木门上绑着链条,然而此刻却是向里推开一个两指宽的门缝。
“……”女孩儿吞了吞口水,紧张的攥紧了老太太的手。
“你自己作孽,连累了小娃娃!”老太太拧着眉冲着门后叫骂:“讨口子东西!”
叫骂声一直到女孩儿走近木门也没停止。
木门缝里露出半个人脸。
那人披头散发的,身上一件破旧衣服松松垮垮的挂着,肚子高高耸起,脖颈处有一条比门上的锁链还要粗的铁链子将她紧紧禁锢住,一条锁链被抻的笔直,随着女人的动作又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挣扎着向门口方向爬过来。
她看向女孩儿的眼神有些涣散,脸不住的颤抖,终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女孩儿吞咽了一口口水,将刚才滚落到地上的馒头从怀里掏出来。
“娘!”女孩儿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打着颤,一点也不敢细看门缝里的情景。
“娘,快吃!”
女孩儿将灰扑扑的馒头一分为二,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女人见状一把夺过馒头,死命的往嘴里塞。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她的一双眼睛却盯紧了女孩儿,嘴里呜咽着,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女人的手又长又瘦,毫不费力的将手从门缝中伸了出来,一把攥住女孩儿的手臂:“……明……名字……”
她的声音粗糙的像是磨砂纸似的,然而一双眼睛此刻却是亮的出奇。
“名字?”女孩儿的腕骨被攥的生疼,但这两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深深刻进女孩儿的脑海。
她低头看着腕间的手臂,连身后老太太的叫骂声都听不到,嘴里只喃喃两个字:“……名字……”
……
黄皮电视机依旧嘶啦嘶啦的响个不停,柳翠兰倚靠在椅子上,双眸紧闭。
良久,才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别让我失望啊!大师……”
……
做饭需要用水,女孩站在井边,熟练地将木桶甩了下去,然后摇动木柄,随着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女孩儿越发用力。
“咚!”
水桶撞上了井口,她熟练的取下水桶。
女孩儿长得不高,木桶却是不小,已有她的一半高。她力气不大,多半桶水像是给她的身体坠上两个铅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很不方便。
走了两步,她将木桶放在地上,半弯着腰“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水桶里的水并不平静,摇晃的水面碰撞到桶壁溅起星星点点的水滴,又落在女孩儿脸上。
她低头看着水桶里自己的倒影,恍然间生出几分异样感。
“阿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