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着全班的面,把那个带头的女生偷偷塞进我书包里的死老鼠拎出来,扔到了她自己的课桌上。”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教室里顿时叫声一片,她们都在惊叫逃跑,跑了没多远又围了回来。”
“四十多双眼睛都盯着我。”
“他们或许觉得我疯了!”
“呵!……就连我也觉得自己疯了!”崔白衣坐直吐出一口气接着说:“我当时手都在抖,但我觉得我赢了。我看着她尖叫,看着她那张总是吐出恶毒话的嘴吓得合不拢,我觉得特别解气。”
“但我太天真了。”
崔白衣的声音冷了下去,“反抗只会让她们变本加厉。从那天起,我的课本会莫名其妙被撕碎,我的椅子上会出现胶水,我的水杯里会被倒进粉笔灰……她们甚至开始散播更恶毒的谣言,说我在校外……做不正经的生意。”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玩偶服粗糙的绒毛。
“我试过告诉老师。老师把她们叫去办公室,她们就装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样子,说我敏感、说我误会了、说只是开玩笑。”
“老师信了……”崔白衣苦笑一下,继续说:“或者说,他不想惹麻烦。”
“他只会跟我说,‘崔白衣,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你不要想太多’。”
“我想太多?”
“我想太多?!”
“呵!”崔白衣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
“我那时候才明白,有时候,‘真相’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多数人愿意相信什么,重要的是哪个选项不会破坏所谓的表面和谐。”
杜珏就这样静静听着,她仿佛看着崔白衣将自己的伤口一点点剖开,向她展示那块已经糜烂的伤口。
杜珏起身走到崔白衣身旁蹲下,一只手在她背上轻拍几下,眼神不自觉带着几分哀伤。
崔白衣摇了摇头接着说:
“我爸妈……他们很忙,也很累。”
“我看着我妈因为几毛钱跟菜贩子争得面红耳赤,看着我爸下班回来累得倒在沙发上就能睡着……我怎么跟他们开口?说我在学校被人欺负?说因为我的名字?因为我不合群?他们只会更难过,更觉得亏欠我,或者……也许他们也会觉得我不懂事,给他们添麻烦。”
“所以我就忍着。告诉自己,再忍忍,毕业就好了,离开这里就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直到那天……我在游乐园打工。就是这家‘奇趣游乐园’。那天,他们也来了。”
崔白衣抬起头,看向杜珏,眼神空洞。
“他们看到了穿着小丑服的我。一开始没认出来,还让我帮她们拍照。后来不知道是谁认出了我的声音……她们就开始笑,很大声地笑。说我果然只配干这种活儿,说我滑稽可笑……”
“她们抢走了我的头套,把我推倒在彩色的碎石路上。周围有很多游客,有人在看,有人在笑,但没有人上来帮我。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浑身恶臭的下水道老鼠……”
“或许我的示弱取悦了他们,也或许我过于无聊,谢天谢地,他们终于要走了。可我一抬头,眼前却还有一个人。”
“他说……”崔白衣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他说,下班之后别走!”
杜珏略带强硬的将崔白衣半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终于她的身体不再颤抖的那么厉害了。
她抬起眼看向杜珏,接着补充道:“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有点记不清了。”
崔白衣的眼神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我只记得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气得浑身发抖,气得眼前发黑……然后……”
她顿住了,嘴巴张张合合,眼睛却呆呆愣愣的。
杜珏看得出来,崔白衣大概是真的记不起来了,她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游乐园里只剩下我一个,我再也走不出这里……这里竟然也慢慢发生变化,灯光变得刺眼,音乐变得扭曲……而他们,那几个欺负我的人,他们……他们变成了游乐园里的第一批‘木偶’。”
崔白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再后来,游乐园里慢慢又来些人,但这些人……很奇怪。”崔白衣变得犹豫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说?”杜珏扯过椅子坐在她身旁。
“因为……到这里来的每一波人,都像他们一样!”崔白衣抬手指了指后面的显示器,“或者说,都像那些人一样。”
杜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显示器里石一澹变成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