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


    谢珩想,要是他死了,他就再把小狐狸的尸首挖出来,和自己埋在一起。

    回宗门的途中又遇到暴雨,谢珩的意识本就混沌不清,如今在狂风骤雨中迷失方向,只得躲进山洞。

    皮肤湿透发冷,身体里却灼热难耐,谢珩生起一堆火,窝在石床上,想着若是途中醒不来,便就这样扛到雷劫的那一天。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火堆已经熄灭,他背对着洞口,刚想掐诀再生火,一具冰凉阴冷的身体却突然从身后贴了上来。

    “道长……”

    狐狸不知是何时追上来的。

    他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他身后,紧紧抱住谢珩,尾巴缠绕上他的腰,再也不会放手。

    “我说过的,”狐狸轻轻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贴在他耳畔厮磨,“你逃不掉的……”

    谢珩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身影,却怔愣了许久。

    山洞里很黑,循着血腥味,狐狸舔了两下谢珩手臂上的伤口,立马尝出了其中的剧毒。

    “不解毒,你会死的。”

    秦意如此笃定道。

    谢珩早被这身体的冷热交替折腾得意识不清,他怔愣是因为他已经分不清幻境和现实,看见狐狸耳朵,还以为是在宗门里的那些时候,身体开始微微地发抖。

    他轻声唤了一句什么,伸了摸了摸柔软的狐狸耳朵,突然在左耳上摸到一处残缺。

    因为这是靠近耳根的地方,被柔软的毛遮挡着,如果不是从上摸到下,平常很难发觉。

    谢珩浅淡的眼瞳猛地一怔,更加确信,他就是陷入了一场美好的幻梦。

    眼前光影变幻,他的心防大乱。

    本来还能压制的热意,便如野火燎原,随着越来越灼热的呼吸,焚尽了灵台万年不化的霜雪。

    谢珩在原地震动许久,突然一反常态地伸出手臂,慢慢地、慢慢地,带着些许僵硬,抱住了秦意的脖子。

    银发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脖子上,他的指尖却已紧紧抠进自己湿透的衣物,几乎要掐出几道红痕,又把道袍狼狈地揉皱。

    秦意感受到颈窝传来几点冰凉,然后听见谢珩说:“对不起……”

    灼热随着呼吸一次又一次贯穿心脉,然后变得越来越疼。

    秦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难得有些不明所以:“道长,为什么跟我道歉……?”

    谢珩没有回答,只紧紧搂着他,发红的眼尾不断落下几道冰凉的泪水。

    心脉很疼。

    似乎不是因为这毒素一时的疼痛,而是已经疼了很久,直到今天才敢真正直视。

    秦意抱住疼得浑身颤抖的谢珩,犹豫许久,终于在那些泪水上落下几个吻,又一点一点舔干净了。

    “道长,你有点烫……”

    秦意捧着他的脸,轻轻蹭着他的鼻尖,“道长,我帮你解毒,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