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杂又乱,地上的泥潮湿粘腻,一股土腥味。
这样的城市,就算将来成了高楼大厦,也无法和她记忆中的家乡比。
草原上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是追着云朵跑的,他们每天看牛羊群缓过草地,看晨雾在草尖上滚成珍珠,看夕阳把天空染成蜂蜜色,所有色彩,从呱呱落地,他们就看过。
那片土地上,吹过的风藏着线条,草叶有弧度的、马蹄会踩出的深浅蹄印、雄鹰会掠过云杉剪影,都在他们眼里刻成了一幅幅画。
不用谁教,她们低头编草绳,十指就自然顺着根根草茎缠出曲线;夜里抬头望星,眼里的银河是无数星光斜斜划过夜空的银带,是最绚烂的颜色。她们生来,就有与生俱来的审美,是草原的风,是那片土地上的日月星辰,是四季变换的雪山,是广阔又热忱的天地一点点喂大的。
草原的孩子天生会把他们眼里的世界,用最本真的方式落在纸上——那不是“画得好”,是她们和那片土地共享着同一种语言,一种用线条和色彩说话的本能。
她就是草原长大的姑娘啊。
程念也是。
程念画完了,轮廓的整体形状是画出来的,五官也有,动作也有,虽僵硬,但有人样。
米文走去,把她的画卷起来,随意塞进了画篓里,说:“以后……有空了常来。”
她知道老风口,知道那些人的命运,也知道程念。
出了画室,米文就关了店继续睡觉了,今天很热,学生不愿意来,就换成了明天早上。
他们刚吃了米粉,也是内地人来开的店。
下午没事,张扬提出来要不要去沙漠跑越野,殷萱觉得很危险,去年学校有几个学生去的,轮胎陷进去又遇沙尘暴,淹没了,人都没了,江昭也觉得不太安全,要是他自己跟着他可以玩,只是有程念在,他倒不敢了。
天这么热,殷萱在路边小贩摊买了些水果,很解渴,程念一下吃了三个,更饱了。
江昭想给她买雪糕,想起今天吃的杂,怕她拉肚没买,但是殷萱给她买了,她俩挽着手臂蹦蹦跳跳像对亲姐妹,殷萱的皮肤算白的,这样一对比,程念还要比她白上一个度。
草原太阳那么大,程念就是晒不黑,像是当天黑了睡一晚就又能白回来一样。
走了段路,张扬提出来旅游,想去省会的方特玩,程念问:“方特是什么呀?”
江昭说:“就是你姨姨说的,坐着鹰飞在天上的地方。”
程念高兴得手舞足蹈:“要去要去要去!”
殷萱看了下口袋,瞥了眼张扬,埋怨:“非要买游戏机,没钱了。”
其实她也想去,在这上了三年学,都没去玩过,马上大学了,要离开这了,说不准,下次来怀省就得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了。
“那我现在再卖了?我们明天再去?”他试探性地问,其实心里在滴血,买来还没捂热就又得送出去,跟在他身上插一刀有什么区别。
可是殷萱想去,只要是她想去的地方,他都会满足。
从这里要先转一趟大巴进市,再坐六个小时的快车到桐城,现在出发,凌晨就能到,到了先找个方特附近的酒店睡一觉,醒来吃个饭再去玩,晚上住游乐园的酒店,第二天可以再接着玩一天。
江昭说:“我那边有朋友,不要钱,你们就出个车票钱就好了,车票钱给半价。”
张扬秒答应,揽过江昭肩,乐呵:“你这兄弟,我交定了。”
江昭捶他肩让他松手:“那现在回酒店拿东西走着?”
他们动作很快,都不是爱拖拉的人,就路上,殷萱买了点化妆品,她们都不会用,但学校那些爱美的女生擦个口红就觉得跟换了张脸一样,她也很想试试。
买了临近最早的一班火车票,正好是四人一包厢的。
江昭张扬睡下面,程念和殷萱睡上面,关着门锁着,不让人进来坐着,怪烦的。
张扬坐着啃鸡爪:“第一次花这么少的钱躺着坐车的。”
江昭给程念递去漫画书,是新买的火影忍者。
她很喜欢里面的手鞠,也想要她那样的大扇子,把老风口那些风全吹回去,把那些天天上山要赶他们走的大坏蛋也扇出去,她还问这样的扇子在哪买。
张扬问:“你家做什么的,这么有钱?”
江昭没明说,看都没看他,躺着翻手机,含糊说:“就做些生意。”
张扬知道他不乐意说就不问了,殷萱探出脑袋问:“你和念念什么打算?”
江昭眼皮一跳,怎么扯这事上了,心情又不好了,就算他想要什么关系,也不能那样。
他们的结局,注定不好,他翻过身,面对着墙,车厢咣咣咣,轻晃个不停。
程念没在意他们说话,全身心进入火影的世界,突然喊:“到了沙漠,我也要召唤出一尾人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