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日照进来,暖光打下来,照在刘东的后背,也衬得他整个人一瞬亮了。
而江昭这里,依旧无光,越发黯淡。
仔细看,能看见在光柱下轻舞的尘埃、纤维和微小颗粒物。
而他这边,匿于暗下的什么也看不见,无形又密密麻麻,就这样繁衍缠绕,生生不息。
楚汉河界。
江昭伸出手朝前,五指沾了光,暖暖的,随后起身,走到他那边,给他倒水。
刘东看向空了的椅子,空荡荡的。
“刘叔,无奸不商,但我父母,绝对坦荡,我也一样。”
刘东接过水喝了口,觉得甜,又一口闷完了。
江昭把椅子拉过来,又把窗帘全拉上去,阳光直接照亮了整间屋子,一瞬清明。
“瞧瞧,敞亮多了。”他坐下,懒散地喝茶,语气轻却字字分明:“刘叔,我一直坚信,身上有罪孽的人,始终不敢这样,直面阳光,也没有任何人有这样权利,给予和保障他的这份底气。”
说完,江昭的茶也喝完了,看了眼时间,混不吝笑了下,抱歉说:“刘叔,我女朋友的课快完了,我去接她回家了,你这边有什么进展就去查,有什么问我的,再问我就行,还是那句话,知无不言。”
刘东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终是什么也没说。
来之前,他有怀疑,可当江昭把椅子往这拉的那一刻,他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走后,刘东拉了窗帘,跟门外的人通知了下就躺躺椅上睡觉了。
可睡得不安稳,没一会就坐起来了,眼睛好像看不清了,他又闭了一会才恢复。
老毛病又犯了,无缘无故笑出声了:“羡慕年轻人,怎么熬怎么玩怎么喝,身体就是好。”
铺好被褥叠好躺椅放在墙角,拉开窗,已经傍晚了,收拾好一切,刘东走出去,拍了拍手,小声又密集的交流戛然而止。
“七点开会,可以先去吃个饭,马上有事要干起来了。”
大堂、警令和各部门开始涌动,齐齐去饭堂打饭吃。
上级驳回了他的申请信,他看了许久,最后又发了回去,并附上辞职信。
有人给他带了饭,刚打开,上面的电话就来了。
刘东张着嘴准备吞饭,又闭上嘴接了电话,习惯性地拿远了些。
电话那头是唐局的怒吼:“刘东!你小子又给我玩这招是吧!不让你去做你就辞职?!”
刘东沉默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回话。
那头也在等,以为挂断了,又低头看了眼通话中才继续说,语气妥协了些:“这件事只能慢慢来,可以允许你先打个马虎眼,但具体怎么做,能不能做,还是要看上面怎么说。”
刘东没什么喜悦,即使唐局这样难得的一次松口,他纠结又疑虑,还是问出来了。
“唐部长,难道我要做的这件事是错的吗?”
那边沉默。
“记得当初你刚把我带进这行的时候,你说我这股劲是对的是很多人都缺少的。”他深呼吸,收了情绪:“可为什么每次我想对一件事使出全力的时候,你却又让我打在棉花上?我的身体状态已经很差了,我想过不了多久,我连力气都没了。”
“所以唐部长,趁我还能有为自己这一身衣服豁出命的力量时,能不能让我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你第一次请我吃的那碗面,好吗?”
那边依旧沉默。
这么多年,刘东是怎样的,唐长凡是知道的,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可这世道,这样有劲的人反而越来越像是另类,会被排斥出局,也会被麻木同化。
三年前因为那案子为了保住他,不得已把他下调到这,安稳了这几年,现在又扎不住了。
唐长凡知道会有这结果,这次好像也拦不住了,总不能真让人辞职,这样也对不住他入这行的初心。
刘东放下筷子,回到这件事上:“他那儿子孙南安有多狂,来这才几天,已经一死一伤,还有老风口的那些牧民,往后呢?真要让这种人在这扎根建设,多少人要遭殃?多少?”
唐长凡不说话了。
他就不明白了,有民才有本,正因为有民,才生出荣耀的职业和他们。
可人心贪婪是真,一开始纯真洁净是真,可最终被染上污色,选择同流合污的多数人也是真。
可无论世道怎么变,总有那么些一根筋的人,能为此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不管几年,只要我还活着,穿着这身衣服,孙敬国,我就抓定了。”
唐长凡:“你在立誓?”
刘东笑嘻嘻一下:“是,把您也带上了。”
唐长凡哼一声:“行,我会继续向上申,这期间经过多少人的手,就是你和我,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