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秋鹤独留下容渊议事。

    他眼神森冷如冰,睨一眼堂下那满载珠宝的木箱,嘴角抽动,对一旁内侍说道:“听闻北燕有一白玉玲珑棋,夏日触之生凉,反则生热。张福,你去给朕找出来。”

    那老内监心下一紧,手心生出湿热,去那木箱子里扒拉了好一会儿,倒还真找到两个金匣所装的棋子。

    他稍有展颜,低头奉上时,喜悦道:“陛下,果真如您所料。北燕那边,还是重视咱们的。”

    秋鹤不慌不忙的接过来,连金匣子都未打开,只在手中掂量两下。下一秒,便将那盒子重重摔到堂下,厉声道:“你当拿这破棋子便能打发朕吗!”

    金匣落地那刻顿时凹陷一块,上头两个精雕细琢过的小麒麟被摔得面目全非,里面棋子散落满地,清脆声响如急促雨点。

    这话看似是斥责张福,实则任谁都听得出来,怒火是对容渊发作的。

    殿内众人一瞬间跪倒下去,除却腿伤尚未康复的容渊。只见他站如青松,面不改色。

    他知晓秋鹤在气恼什么,因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陛下息怒,臣有一计。”

    “不如将这箱宝物置换成金银,用作修渠。我朝旱灾频生,究其根本是水源稀少,若能从鄂州因大江之水,修建水渠,便可解决旱灾,一劳永逸。”

    秋鹤浓眉一蹙,愠色未消:“修渠损耗大量财力人力,实为下策。依朕看,不若将清风嫁过去来得便宜。”

    “臣以为,与其求人,不如思己。我朝轻商重农,商人苦位卑久矣,若能以捐粮赈灾之名,为富户加官赐爵,由此,所缺银财自会由他们补足。”

    “至于人力,也可用换粮为引,吸纳有气力的壮年前来修渠。如此,实是一条泽被苍生的长远之计。有陛下之千古圣君,实乃大周之幸。”

    随着他一番谏言,秋鹤频频点着龙椅扶手思量。半晌,他忽而停了动作,目光阴鸷望向容渊。

    “若真如容卿所说,确实不失为一个好计策。只是,你寻常不是一贯主张清风和亲么?怎的突然于修渠一事如此上心。”

    容渊心绪一滞,却仍滴水不漏道:“回禀陛下,臣此行觉察南周虽国力强盛,可帝后二人却各怀心思,善弄权术。若此刻将公主嫁过去,以公主脾性,也未必能于我朝有益,甚至稍有差池,便会连坐。”

    “届时,恐怕适得其反。”

    秋鹤往后一仰,视线移向地上散落棋子,说道:“朕再思虑一番,你先回吧。”

    容渊转身那刻露出个轻蔑的笑,只因秋鹤是武将出身,虽为人虚伪多疑,却头脑简单。

    他自知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于谋划之事还不算固执,会悉心采纳诸臣谏言。看他最后态度,似是已经有所动摇。

    因皇宫拘束,一行人则被安置在城中容府内。容渊回去前,先去了一趟今朝醉。

    此处是京州最大的酒家,据说掌勺足有十三个厨子,分别来自中原十三州,各个烧的一手好菜。每逢佳节都车马盈门,往来品鉴者众多。

    容渊被人引进二层一间包厢,内有一位繁服女子在画屏后抚琴,曲调悠扬婉转,嘈嘈杂杂间,容渊低声一句:“派人去知会他们一声,明日上朝,随我谏言修渠一事。”

    女子略一点头,视线透过画屏素绢,平声道:“桌上是今朝醉近两月的收支明细,请殿下过目。”

    容渊随手翻看了两下,见账目上数字依旧不菲,不由得讽刺道:“眼下流年不利,竟没伤到这群蠹虫分毫。这样也好,总归不会影响了今朝醉的生意。你且拨出一半给洇儿送去。”

    那女子跟着微微一笑,手中轻拨慢挑不断:“殿下,前日狱中探子来报,说凌士宽犯了心疾,已是行将就木。您可要去看一眼?”

    容渊端茶的手凝在半空,乌睫一闪,才饮下一口道:“不必,一切是他咎由自取。只是做戏要做足全套,今晚派人把凌朗换出来,让他早日瞑目吧。”

    “那凌朗如何处置?”

    “他报复心重,无论如何也留不得。等凌士宽死后,将他二人埋在一处,也算全了这段父子情谊。”容渊表情耐人寻味,目光流连,最终落到画屏一对鸳鸯上。

    他脑海中忽而闪过那只香包纹样,瞬间敛笑道:“对了,找人帮我查查无相宗,是否有北燕有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