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平缓的眉毛渐渐拧起来,干涸的嘴唇微微张开,头小幅度摆动,似乎在梦中也十分痛苦。
紧接着,绿色藤蔓纹路越来越浅,光芒也昙花一现似的迅速消失,仿佛身体的主人从未染过疫病似的,只有仍不断蠕动的血管提醒着伏枥生长疫的确还在。
伏枥看向他血肉模糊的伤口,看向他自持清高的惨白色面庞,唇角半勾不勾,露出一个有些瘆人的笑。
真惨呐。
渴,渴……
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夏油杰无助地张着干涸的嘴唇,每动一下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这场梦有点久。
他梦到了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无关大义,只关于悟。
他梦到一个磅礴的雨季,雨水哗啦啦冲刷大地,一个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瘦瘦弱弱的白猫。
悟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猫,摘下一点墨镜和他对上视线,唇角里溢着兴奋的笑。
悟说:“杰!这只小猫好可怜啊,你不想养吗?”
夏油杰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无奈地笑了笑,对悟说:“悟,拜托不要这样,我们还是学生呢。”
然后呢?
直觉告诉夏油杰后面的故事不会太美好,可他仍然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
他太想看见悟了。
那双睥睨众生的蓝色眼眸,那不可一世的英俊面庞,那偶尔流露出来的柔软与孤独,无一不刺激着夏油杰的心脏,让他为之疯狂跳动。
五条悟就是一个有着如此魔力的人,他英俊高大,倜傥非凡,眉眼深邃又漂亮,吸引得夏油杰无法自拔,甘愿沉溺。
梦境片段戛然而止,硬生生把夏油杰从梦魇中抽离出来。
他猛地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天花板,心脏跳动的声音震如鼓点,又酸又紧的苦涩蔓延胸腔,夏油杰忽然很想看一看真的悟。
悟的尸体他保存得很好,皮肤依旧雪白如瓷,面庞依旧光彩夺目,伤口他也打理好了,只要悟肯回来……只要他肯回来……
强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夏油杰看着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恍若不觉似的,麻木地掀开单薄的被子,机械行走。
悟。
悟……
伏枥醒过来,被夏油杰发出的动静弄得眉头一皱:“干什么?”
夏油杰淡淡瞥他一眼,暗紫色的瞳孔没有丝毫光亮,麻木得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人,也只能凭借本能挣扎扭动。
伏枥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颤,良久才缓过神来:“夏油哥哥,村里现在好乱,好多干尸咒灵啊,美惠子昨天晚上也走了……”
干尸咒灵?
干他屁事。
夏油杰重新迈开步子,机械又麻木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伏枥顿时就有些傻眼。
怎么回事?
他不应该放出咒灵保护余下的村民吗?
伏枥有些着急,追上去又喊:“你们咒术师不就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吗!这就是你们存在的意义!为什么不帮他们?”
夏油杰听到这句话果然有了些反应,他开始变得暴躁,强有力的手掌又快又狠地攥住伏枥的脖子,将伏枥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他最痛恨这样可笑的话!
强者是为了保护弱者而存在的?
谁规定的!凭什么!
他们就活该去死?
眼前不断闪过惨死在咒灵手下的同伴,夏油杰神情变得极度扭曲痛苦,力气也越来越大,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了。
“咳咳咳!!”伏枥徒劳地扒着夏油杰的手臂,却不亚于蜉蝣撼树,夏油杰手臂纹丝未动,他越来越难喘上气。
什么狗屁咒术师!什么狗屎非咒术师!
老子不管啦!
爱怎么样怎么样!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和悟见上一面!
夏油杰处于极其亢奋的状态中,脑子里也只有一个想法。
想悟,想悟,想悟想悟想悟想悟想悟悟悟悟悟悟……
伏枥脸色通红发紫,双腿在空中扑棱几下,渐渐没了力气,他觉得十分滑稽,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生出些笑。
夏油杰愣住,力度松了松,不悦地拧眉:“笑什么?”
伏枥狼狈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我笑……我们是……咳咳咳……同一类人啊……”
夏油杰脸色猛地变黑,他把人甩到地上,用脚踩上他的手掌。
“一类人?小孩子就好好学习啊。”
“人不想救,猫也不想救了吗?”伏枥捂着脖子咳了几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
夏油杰听到“猫”后表情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