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找到堂本健太算不上容易,他似乎也受了伤,倚着床上斜靠在墙上,嘴里叼了一根快燃尽的烟,右眼被纱布包裹住。

    上田一有些意外地看着美惠子,忙把她抱进来。

    伏枥跟在两人身后,随意地瞥了一眼床上靠着的堂本健太,眼里闪过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嘲弄的情绪。

    堂本健太看到美惠子后,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转动手腕抖了抖烟灰,又无言地掐了烟。

    “哥,”上田一很高兴,他捏了捏美惠子的脸,“美惠子来找你。”

    美惠子皱了皱脸,挣扎着身子要下来,上田一笑了笑,把美惠子放到地上,转身去了外面,似乎是要去拿什么东西。

    美惠子盯着堂本健太的脸,圆润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忽闪忽闪,是个惹人怜爱的模样。

    虽然年纪小,但她也是知道的。

    知道爸爸不喜欢她。

    但她不在乎,也能像小狗似的贴上去摇尾乞怜。

    为什么?

    美惠子不知道,也说不清楚。

    野种狐狸精没人要的蠢货之类难听的话她听过很多,有时是当着面嘲讽,有时又是把恶毒贯彻到底,在她桌面刻上不可消磨的字痕。

    她知道讨厌是什么滋味。

    又从伏枥那儿学到“恨”这个新词,觉得很符合她的心境。

    可想了想,又不大一样。

    她恨过别人吗?

    好像没有。

    但她还是很在乎别人的看法,别人说她是个没爸爸的野种,她就想要个疼爱她的爸爸。

    可还是太难了。

    爸爸不爱她。

    美惠子想着想着又有些伤心,她侧过头去看伏枥,想从他那儿获得什么宽慰,伏枥却很冷硬地背过身,撩着帘子小大人似的迈步出去了。

    美惠子只能回过头,看着堂本健太,干巴巴道:“爸爸。”

    堂本健太的确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女儿。

    老婆是因为女儿死的。

    那天的夜好像格外的黑,月亮淡淡洒下一些惨白的光,聊胜于无,堂本健太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膛下心脏的狂跳声。

    穷凶极恶的通缉犯,逃亡时路过一个村子,看见一位漂亮的美妇人。

    美妇人一颦一笑皆有韵味,搂着女儿贴心地讲着睡前故事。丝毫没有注意到窗帘后那双阴险锐利的眼。

    女儿心满意足地在母亲柔和的声音中入睡,没过多久又在母亲的惨叫声中清醒。

    通缉犯拿刀抵上女儿的脖颈,轻笑着和母亲谈条件。

    母亲镇定地收了声,连连答应,又哄得通缉犯放松警惕,暗度陈仓地把女儿藏到衣柜里。

    她跟着通缉犯走,趁着夜黑逃脱他的魔爪,踉跄着往村里跑,敲了一道又一道门。

    没人理她。

    她的惨叫早就传到各家耳朵里。

    不想惹一身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旁观。

    如果是这样……

    如果仅仅是这样。

    堂本健太不至于恨到这种地步。

    可他真是小瞧了那些人的冷血。

    故意暴露他老婆的位置,让那恼凶成怒的通缉犯破罐子破摔,活活捅了他老婆二十多刀。

    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堂本健太血液都是凝固的,呼吸也几乎维持不住,每一步都像是从刀尖上行走,疼得厉害,痛得钻心。

    恨意从看到村口已干涸的血迹时开始发芽生根。

    又随着一路上未断过的血痕蓬勃生长。

    血迹掺杂着凌乱的脚印。

    几乎是瞬间,堂本健太就抱头痛哭起来。

    他无法想象,妻子那时会如何绝望,更无法想象,娇气到被玫瑰花刺伤都要向他告状的妻子,是如何忍受那痛到凄厉的二十三刀。

    或许妻子曾心存希翼,她一路逃出村子,期盼着丈夫可以从天而降,把她搂在怀里,柔声细语地安慰她。

    可最终也只是在绝望中看着村口,青葱如玉的手指钻入泥土中,平静又痛苦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堂本健太从未深想过。

    他是个胆小鬼,只会逃避。

    而美惠子的眉眼又和妻子那么相似。

    甚至到了看一眼心里就会发苦发麻的地步。

    “爸爸?”

    稚嫩的语调唤回他的思绪,堂本健太敛了敛神色,再一次逃避了美惠子的视线。

    “我不想喊你爸爸了。”

    堂本健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视线在美惠子脸上掠了一下,沉默地垂下眸,下意识摸出一只烟。

    美惠子心里有些受伤。

    她傻傻地以为爸爸会挽回她,那她也能知道,爸爸是爱她的,哪怕挽回得并不真诚。

    可她还是把自己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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