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好痒。
可只一瞬间。
天空重归昏暗,雨滴争先恐后落下,额头上紧贴的猫爪松开,一抹白色重重落到地上。
人群攒动,四周嘈杂。
“啊啊啊!!哪里来的陨石!”田中启介后怕地盯着地上的大坑,也不管放血不放血了,抱着头就要往家里逃。
还没分到血的村民着急地抓住他:“我!我还没有呢!”
田中启介甩开他的胳膊:“再不跑出人命了!不怕死的自己去放吧!”
分到血的村民生怕自己好不容易保住的命被不讲道理的陨石砸没,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没分到血又十分胆小的跟着人群往家里跑,眨眼间,会场的人群消散了大半。
可仍有不甘心的人。
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前面挤,拿着刀,踏破临时搭起来的木台,凑到夏油杰身边,颤颤巍巍地割破一块肌肤,又甘之如饴地挤出血,兑着雨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卸了力的五条悟被人踹到台下,来往的人经过时也会踩到他。
没人管理秩序,现场更加混乱,夏油杰连带着十字架被推搡到地上,雨水落到脸上,激起一阵颤抖。
他半睁开眼,没看到天,视线就被攒动的人头占满。
他们拿着刀,脸上表情惊恐又焦急。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夏油杰眼珠转了转,半晌才反应过来。
猫。猫呢?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真称得上千疮百孔。
刺痛一下又一下刺激着他的神经,冰凉的雨水噼里啪啦落在身上,把刺痛延成连绵不断的剧痛。
他只觉得一会儿像是躺在刀刃上,一会儿像是待在火海里,一会儿又像是落入冰窖中。
偏偏意识越来越清醒,连逃避也做不到。
人头来来往往,数不清,也记不住。
荒谬。
打心底里觉得荒谬。
偌大的村子,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
涉及到自身利益,连个敢说“不”字的人都没有!
臭猴子虚伪至极!早该死光了!
想喝他的血,好啊。
那就都来喝,一个也别放过。
得了生长疫,就只能等死,死吧!死光了才好!
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付出代价!
“喵……”
“喵嗷……”
微弱的猫叫声。
夏油杰瞳孔滞住,反应片刻后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一只脏兮兮的白猫费力扒着台子,徒劳地蹬着脚往上爬,它浑身上下被泥水弄脏,只有蓝色琉璃眼睛还干干净净。
夏油杰脸颊瞬间划过两行热泪,他想伸手,想摸一摸猫的软肚子,可胳膊被人禁锢住,割开一道又一道血口子。
泪水积蓄在眼眶里,又很快顺着脸颊流到地上,他拼劲全身力气转过头,看着攒动的人头,费力张开嘴。
怎么样都行,割破我的喉咙也行,榨干我的血也没问题……
只想求你们,求你们……救救猫……
求你们……救救我的猫吧……
可他的胸膛被刺穿,锁骨被划破,呼吸都很艰难了,怎么会说出话呢?
就算他说出来了,也撼动不了村民们冷硬如磐石的心。
因为对他们来说,速度越快越好。
弄出一副惊恐的表情,装成受害者的样子,接下来,似乎只要“快”就能掩饰他们的恶行,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找出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雨下得越来越大,几道闪电轰隆隆划破天际,雨水积蓄成小河流过新关村,洗刷了一切。
夏油杰身下,血水混着雨水,明明只是他一个人的血,却仿佛像是堆积了尸山尸海,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液。
雨水灌进喉咙,呛进嗓子眼,他咳出血,脑子晕乎乎的,还记挂着旁边的小可怜。
“求……咳咳咳!求你们……救救猫……”
“怎么说话了!”离他最近的人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说了什么?”
“你们……”夏油杰抑制住那股想咳嗦的冲动,咽下嘴里的血,近乎哀求,“你们,心善,求……”
他咳了好几下,终于把话拼凑完整:“求你们救救猫……”
“他说救猫!”年纪不大的青年看向旁边的猫,伸手指了指,“是那只猫吗!”
夏油杰费力地点了点头,眼泪越流越多,胸腔里都染上悲意,哭到不能自已。
怎么样都好……
他是“罪人”,死有余辜。
可猫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