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被打湿,贴在光滑的额前,雨好像越来越大,夏油杰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累,真累。
田中启介看了眼呜呜泱泱的人群,喊道:“想走的趁早走!”
又转过脸看向堂本健太:“快,快!”
堂本健太挑了半边眉,点点头,转了转手里的小刀,然后握紧贴近夏油杰小臂。
他笑:“夏油君,这可不能怪我,日后寻仇记得放过我。”
锋利的刀刃割破手臂上的肌肤,血珠渗出,堂本健太凑近用力挤了挤伤口,对着村长:“拿容器。”
田中启介端过去一个碗,血滴顺着夏油杰精壮的麦色手臂留下来,深红的血落入清水中像云雾般慢慢扩散开来。
他举起碗:“谁先来!”
“我!村长!我先来!”刚才还谈科学的人笑嘻嘻凑近,“村长,先给我吧。”
田中启介哼笑:“不是信科学吗?”
“不信了不信了,不管怎样,保命要紧呀。”
“好吧好吧,先给你。”
可这下其他人不愿意了,聚集的人群嘈杂起来,都争着往前面挤,声音十分聒噪。
那人护着碗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把碗递回去:“谢谢村长,谢谢!”
小臂处的伤口和胸口的贯穿伤相比明明不值一提,夏油杰的指背却疼得痉挛起来。
烧心的疼,钻心的痛。
还带着些解脱的释然。
不应该有任何期待。
手臂又被割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哗啦啦的雨水经过,带来一丝转瞬即过的清凉。
四周嘈杂,人很多,他机械又空洞地转动着眼珠,视线落在张着大嘴拨开人群往前面挤的人身上,越来越觉得这不是人。
血盆大口,尖嘴獠牙,明明是蛇这种冷血动物才有的相貌。
……不、是人!
一定是人,比蛇还冷血贪婪,只能是人。
眼珠机械似的转动,旁边的人也是这副模样。
他徒劳地移开视线,所看之处皆是披着羊皮的狼!
手臂不断被锋利的刀刃割破,血珠混进清水交接给嗷嗷待哺的“人”。
夏油杰黑紫色的瞳孔越来越涣散,光芒也越来越微弱。
密密麻麻的人……密密麻麻的人……
影子长着狼尾巴!
都要来吃他!
这就是他拼尽全力想保护的人吗?
不该抱有期待的。
眼前精壮的手臂上布满狭长的刀痕,堂本健太换了只胳膊,打算下次割腿。
他觉得好笑。
夏油杰是咒术师,原来的血的确能起到预防生长疫的作用。
可眼下他已经被生长疫感染,现在的血自然起不了任何作用。
甚至,还会有副作用。
一想到这里他心情就大好,手上的动作也利落起来。
“夏油,好好考虑羂索大人的话吧,跟我们合作,百利无一害。”
羂索大人说过,夏油杰只能是盟友。
不是盟友的话,活着也没用。
私心说的话,堂本健太还是挺希望夏油杰加入他们的,毕竟他们是一类人,美惠子也很喜欢他。
羂索?
夏油杰皱了皱眉。
啊,是那个头上长缝合线的坏家伙吧。
看来那家伙就是主谋。
美惠子扑棱着两条小短腿,赶到露天会场时已经气喘吁吁了。
看到聚集的人群,知道来对了地方,美惠子慢慢停下脚步,擦了擦汗,轻轻摸了摸五条咪的头。
“猫猫侠不怕,让我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人好多好高啊!
美惠子踮着脚东张西望,急得汗都出来了。
五条悟从刚才开始就心神不宁,这会儿心脏跳得更厉害,就像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从心脏蔓延开来,他心惊胆战地跳到地上,想挤到前面。
害怕杰出事。
“那、那是……”伏枥脸色猛然变得苍白,说话更加哆嗦,“是夏、夏油哥哥吗?”
“啊?哪里哪里?”美惠子跑到伏枥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视线尽头,夏油哥哥一动不动地被绑在十字架上,头低低垂着,露出的肌肤满是刀痕,看起来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而他旁边……
美惠子眼球颤动,浑身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爸爸。
爸爸拿着刀……他、他为什么要伤害夏油哥哥!
五条悟急得直冒汗,心里越来越慌。
杰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