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晚鹨已经来不及纠结了，赶鸭子上架，他没有治过被污染的人，每次自己被污染，都会附赠一个自杀套餐，跟脑子里那个烦人的东西吵架吵赢了，恶意也就被清除了。他能这样一次次死里逃生，但封镜呢？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双手合十，也不管封镜能不能听到了，只是说了一句：“冒犯了。”
「洞察」
这是晚鹨第68次自杀未遂后得到的能力，能够洞察事物来过的痕迹，比如一个人身上是否有“恶意”停留过。
这个能力比较好用，是晚鹨身上难得的有用的那几个能力之一，因此其心力消耗不亚于「封锁」和「移行」，但晚鹨没有直观看到封镜身上有黑色的东西，于是只能去看看更深的地方。
不知道彼界的生物会不会觉得这样很冒犯。
所以先道歉。
晚鹨闭上眼，将自己的全部精力凝聚在掌心，然后他握住了封镜的手。
封镜的手很冰，是彼界生物的那种冰，寒彻掌心，一路凉进脑干，让人尾骨发麻。
配合上他常年死人白的脸色，乍一看真的以为这里躺了一具尸体。
晚鹨的意识逐渐下沉。
然后，他看到了沾满鲜血的自己，变成一堆破破烂烂羽毛的自己。
羽毛的污秽堆积成他的面容，羽管构成散架的骨骼，毛丝组成腐烂的血肉。
真有意思。
他想。
在自己的梦里，是封镜一直变成可怖的死亡模样，而在封镜的意识里，死去的却是自己。
为何在你的世界里，我会变成一堆脏兮兮的羽毛？
是因为我在你眼里自杀太多次，吓到你了吗？
封镜站在那堆羽毛前，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你好。”晚鹨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缓步走上前，尽量不去刺激这里的主人，然后隔着那个死掉的自己，主动跟人打招呼。
“你好。”封镜很有礼貌地回应了他。
有正常回应，说明应该还有救。
晚鹨大概是猜到了封镜看到的是什么幻觉，他决定直截了当拆穿这个虚妄的噩梦：“如你所见，我还活着。”
男人放下了自己的手，转过身来，深蓝色的眸子里平静无波：“我知道。”
再也没有后话。
“所以你身上发生什么了？”
封镜回答：“我不知道。”
封镜看不到那些只有晚鹨才能看到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这里待到一定时间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他人的行为。
晚鹨又尝试问了几个问题，但封镜给出的答案永远是那四个字。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晚鹨选择去看看那一堆羽毛。
羽毛的成分很复杂，有晚鹨认识的，也有晚鹨不认识的，上面的污渍混合着干涸的血迹和凝固的褐色液体，摸起来很粘稠，有点像鼻涕。
“诗歌为何会被剧作家钉死在陨石坑里的可乐瓶上？”封镜也蹲了下来，他捡起一片羽毛，透过羽毛的缝隙去看晚鹨。
活着的晚鹨。
听到封镜无厘头的问题，晚鹨将意识从羽毛上抽离，想了想后回答：“大概是因为可乐无糖吧，剧作家不想喝无糖可乐。”
封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晚鹨检查完毕，这些羽毛上没有“恶意”，它只是看起来比较脏。
这一片地方只有一地羽毛，一个他，还有一个封镜。
难道他猜错了，导致封镜反常的不是那个东西？
或者是……
晚鹨将目光汇聚在封镜身上。
「洞察」
他面前哪里还有封镜，那分明是一团浑身流淌着漆黑黏液的半透明液体！
它似乎是水，但又好像是一团泡沫，漆黑的黏液在上面流淌，这团物质不停挣扎，在空中翻涌，其内部并不是透明的，而是在浅蓝色之中翻滚着不断出现又破灭的幻影，那些东西消逝得太快，晚鹨看不清。
这就是封镜的本体吗？
虽然这个东西没有表情和五官，但它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
被“恶意”缠身，能好过到哪里去？
“你这样多久了？”
“挺久了。”
一个难得的回答，却表示情况不容乐观。
“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帮助你？”晚鹨发现，这里的封镜没有影子。
封镜却沉默着递给他一把刀，这把刀好像是用玻璃做的，全身透明，薄薄的一片，刀把是地上散落的那种羽毛。
他深邃的眼眸是一片死寂的深蓝，不像深海，反而更像是暮色下即将转入黑夜的天空，灰蒙蒙的，告诉人们太阳已经落下，危险的黑夜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