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犹豫不决的“热心市民”还是坠入深渊的将死之人,都需要做出选择。
【消耗一条毫无价值的命,换来“门扉”的永不开启,换来全人类的安宁,你看,这样你的命是不是就有点用了?】
这个声音总会在他狼狈地想给自己一点活下去的理由时突兀出现,在神志的废墟里聒噪地絮絮叨叨,引导晚鹨放弃无谓的挣扎,彻底被那些漆黑的黏腻物操控。
晚鹨本人是不太喜欢的。
但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青年匍匐在坍圮的废墟里,仓皇地拾着为数不多的理智,手忙脚乱,毫无条理。
那声音越是催促,回声越是激荡,他越是明白自己的处境危险。
“不行……你不能死在这里……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青年狼狈地在瓦砾里翻找,可是理智坍塌地太快太碎,他根本来不及阻止自我的毁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一片静默中跌跌撞撞扑向河流。
【人类总是容易舍弃理智,你既然已经被他放在了废墟里,就应该明白,他的思想已经不是你这所谓的“理智”能控制的了。】
“闭嘴。”
黑色的雾气弥漫而来。
【你猜,他,不对,是你,你会先疯掉还是先死亡?】
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他被会扎人的冷水撞击着,意识也随之摇摆飘摇,肺部被压的难受,带着腥味的水顺着气管被塞进身体,河底的亡魂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将他拽入冥府的深渊。
理智摇摇欲坠,意念所剩无几,晚鹨只能透过波光看到无穷无尽的黑。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说:闹剧应该谢幕了。
“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啊。”可浑浊的脑子里忽然挤进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将神经波动到一个不正常的起伏。
它不属于苦苦挣扎的理智,也不属于某些令人厌烦的东西,它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能够直观体会到声音来源的那股不爽,这个声音直接穿进晚鹨的大脑,在浑浊的脑细胞内激起阵阵涟漪。
即将谢幕的终场好像临时加了下一幕。
浅蓝色的半透明触手好似果冻般光滑透亮,从奔腾的河水中凭空出现,死死裹住青年的腰,将他向水面拽去,气力很大,就像是巨蟒缠在躯干上,不给人一点挣扎空间。而那些自河底伸出的漆黑骷髅,都被触手一一拍入混浊的泥沙之中。
晚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一张看不清的面庞,他呼吸一紧,原本紧闭的双眼受到刺激而睁开。
恍恍惚惚之间,水光化作另一个波纹幻影。
“可惜我不会画画,不然就把他的样子画下来了。”
“晚小鸟,你说……我们要不要找个画师约稿,看看他这‘超越人类审美极限’的脸究竟长啥样?”
他究竟……长啥样?
???
在水光造成的幻觉之中,在死亡到来之前,他想看看那张脸的真容。
!!!
晚鹨的意识重新凝聚在双眼上。
那是一张如同梦境般模糊的脸,光线太暗,水流太乱,他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张脸好似诡谲的星空般朦胧迷离。
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下,晚鹨快要散开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抹飘荡的长发,在黑漆漆的河里,那翻涌的发丝好似水母的触手,在绰绰灯火与幽幽激流中浮沉。
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那些触手把他勒得很死,不给他一点挣扎的空间,晚鹨知道,他,或者是它,又或者是祂,又在救他。
整整九十九次,你还真是敬业。
随着意识在胡思乱想中渐渐重新回归浑浊,晚鹨对着长发的主人露出一个自以为挑衅味十足的微笑。
青年黝黑的眸子浸在水里,嘴角费力地扯动着,似笑非笑,好似夜里的鬼魅般似幻非真。
你终于现身了。
肾上腺素只能支撑他从死神手里睁开眼皮,去看看那个一直在孜孜不倦地阻止他去往安宁世界的人究竟长啥样。
青年的黑眸只能睁开一条小小的缝,混浊的目光里充斥着封镜看不懂的情绪,那种眼神不像是被人救下的惊愕,也不是对于陌生人的提防,更像是一种死前见到了好久未见的老友一面,是那种充斥着释怀与欣喜的,让封镜看不懂的目光。
还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淡笑意。
这让封镜忽然觉得这个青年才是那个非人的生物,与他相比,自己可正常多了。
那一眼耗尽了晚鹨的所有力气,心满意足后,晚鹨闭上了眼。
呼……晚初你这个坏蛋,下次写文的时候能不能多一点外貌描写?
不对……你已经死了。
我也要死了。
青年的生命已经流逝得差不多了,死神正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