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过来看,锄头还扛在肩上,影子落在绿芽旁边,像座小塔。"等向日葵长出来,就把香菜移到边上,"他突然说,"你做鱼的时候爱吃。"
二月底收到顾晏辰的照片。海边的篱笆下,真的冒出了成片的绿芽,歪歪扭扭地朝着太阳的方向。照片背面写着:"风大,给它们插了几根竹竿挡着。知微说的没错,不用总扒拉,它们自己会使劲长。"
陆承宇把照片贴在画室,就在那张院子画的旁边。沈知微看着两张画里的绿芽,突然觉得这些跨越千里的向日葵,像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的日子串在了一起——有海边的风,有城郊的雪,有画室里的旧时光,还有此刻窗台上晒着的、即将要播撒的种子。
三月初的一个清晨,沈知微被鸟叫声吵醒。她披了件外套去阳台,看见陆承宇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捧着把花籽,小心翼翼往土里撒。晨光落在他发顶上,把那些新冒的碎发染成金色。
"醒了?"他回头冲她笑,手里的花籽撒下去,落在翻好的土里,"刚试了试,土温刚好,能种了。"
沈知微走过去,从他手里捏了把花籽,学着他的样子撒下去。指尖的花籽带着点温润的潮气,落在土里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春天在跟他们说话。
"去年的种子,今年的芽,"陆承宇突然握住她的手,一起把最后一把花籽撒完,"以后每年都种,等咱们老了,就让孩子接着种。"
远处的老槐树上,有两只麻雀在打架,掉落的碎雪落在新翻的土地上,很快就化了。沈知微看着土里的花籽,突然想起那个深秋的傍晚,夕阳把向日葵花田染成金红色,陆承宇握着方向盘哼跑调的歌。
原来最好的日子,真的不是某一个瞬间。是雪地里的红灯笼,是花籽酥的焦香,是翻土时的汗水,是此刻握着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手,是一起等着绿芽冒出来,等着花盘沉甸甸低下头,等着又一个永不褪色的春天。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点料峭的寒意,却吹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沈知微摸了摸脖子上的向日葵吊坠,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把她和陆承宇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刚撒了种子的土地上,像两株并肩生长的向日葵,根在土里缠在一起,花朝着同一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