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也弄个堆肥箱吧!”他拿着笔记拍得桌子砰砰响,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李大爷说菜苗长不高是缺有机肥,顾晏辰这法子肯定管用。”
沈知微正在给那盆劫后余生的玉露换土,闻言手一抖,陶盆差点脱手:“你忘了上次你想给月季施鱼肠肥,结果弄得满院腥气,招了好几只野猫?”
“那是经验不足!”陆承宇梗着脖子辩解,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找木板,“这次我按笔记来,一层厨余一层土,绝对不臭!”
说干就干。他搬来几块旧木板,叮叮咣咣钉了个箱子,歪得像被大风刮过的稻草人。沈知微蹲在旁边数钉子:“左数第三块板快掉了,你钉反了。”
“没事,结实着呢!”陆承宇拍着箱子顶,木板嘎吱响了一声,吓得他赶紧扶住,“先装料,先装料。”
厨余是攒了三天的西瓜皮、菜叶和蛋壳。陆承宇戴着沈知微的碎花手套,小心翼翼地往箱里铺,铺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屋里跑,回来时手里攥着把红糖。“笔记说加点糖发酵快!”他舀了三大勺往里面撒,红糖粒滚得满地都是。
沈知微扶额:“那是给酵母菌喂糖,不是给虫子撒糖。”
果然,第二天一早,堆肥箱周围就爬满了西瓜虫,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陆承宇拿着铲子想把虫子铲走,结果一铲子下去,把堆肥箱捅了个窟窿,半箱烂菜叶顺着窟窿流出来,正好淌到邻居张婶家的鸡窝旁。
“咯咯咯——”张婶家的芦花鸡像发现了新大陆,呼啦啦涌过来,围着烂菜叶啄得欢。陆承宇急得跳脚,挥着铲子赶鸡,嘴里喊着“这是肥料不是饲料”,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正好坐在漏出来的烂菜叶上,绿莹莹的菜汁顺着裤缝往下淌。
沈知微拿着水管出来时,正看见陆承宇被三只芦花鸡追得绕着老槐树跑,裤腿沾着烂菜叶,背后还沾着片鸡蛋壳。她笑得水管都拿不稳,水洒了自己一身:“陆承宇,你这是给鸡表演时装秀呢?”
“别笑了!快帮忙啊!”陆承宇慌不择路,一头撞在槐树上,疼得他抱着树干直哼哼,芦花鸡趁机啄了他的手套,把沈知微的碎花手套啄出个洞。
好不容易把鸡赶回去,堆肥箱已经被鸡刨得底朝天。陆承宇蹲在满地狼藉里,看着破洞的箱子和被啄烂的手套,突然“噗嗤”笑出声:“早知道用石头压着了。”
沈知微递给他块抹布:“先把你屁股上的菜汁擦了吧,活像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绿青蛙。”
堆肥计划宣告破产,陆承宇又盯上了顾晏辰笔记里的“自动洒水装置”。说是用空油桶、软管和钉子做的,原理写得含糊,画的图像只歪脖子天鹅。
“这个我会!”陆承宇拍着胸脯,从储藏室翻出个锈油桶,用钉子在桶底扎眼。他没戴护目镜,扎到第五下时,钉子打滑,崩起来的铁屑溅到眼皮上,疼得他眼泪直流。
“别动!”沈知微赶紧拉他坐下,用棉签蘸着清水给他擦眼皮,“说了让你戴护目镜,你偏不。”
“小事儿。”陆承宇闭着眼,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蝴蝶,“等做好了,你就不用天天浇水了。”
油桶钻了二十七个眼,歪歪扭扭的,有的眼大得能漏出小石子。陆承宇把桶挂在黄瓜架上,装满水,软管一头接在桶底,另一头往菜苗根上引。结果水一满,桶底的眼漏得比软管还欢,水柱四面八方乱喷,像个坏掉的喷泉。
“左边!左边漏得厉害!”沈知微举着盆去接,水还是溅了她一胳膊,凉丝丝的。
陆承宇踮脚去拧桶盖,想关小水流,结果用力太猛,把桶盖拧掉了,整桶水“哗啦”泼下来,正好浇在他头上,顺着头发往下淌,把他浇成了落汤鸡,手里还攥着个孤零零的桶盖。
暖房里的菜苗被浇得东倒西歪,黄瓜架都被冲得晃了晃。陆承宇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沈知微胳膊上的水珠,突然笑得直不起腰:“你看你,像只刚洗过澡的小刺猬。”
沈知微抬手把盆里的水泼到他身上:“彼此彼此,落汤鸡先生。”
两人在暖房里笑作一团,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像在外面下起了小雨。菜苗歪歪扭扭的,自动洒水装置成了堆废铁,但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水汽,混着两人的笑声,比任何肥料都让人心头发暖。
傍晚收拾残局时,陆承宇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红着脸递给沈知微。是个竹编的小玩意儿,像只小鸡,翅膀歪歪扭扭的,喙却雕得圆滚滚的,挺可爱。
“给你的,”他挠着头,“早上被鸡追的时候,突然想编个这个赔罪,毕竟……啄烂了你的手套。”
沈知微捏着竹鸡,指尖触到陆承宇没磨平的竹刺,心里软软的。这只歪鸡,比顾晏辰以前编的任何东西都让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