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许双低头往前走,脚边踢着小石子。没走几步,就到了附小对面。她想起昨天程屿说的话,停了下来。

    十分钟吧,等不到就走,反正在他心里,她已经是劣迹斑斑了。

    许双站在路边,盯着每一个进附小的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二十分钟,或许半个小时,就在她决定离开时,终于看到了程屿。他从一辆黑色小汽车里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叶南风。

    车里的人不知道同他说了什么,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将书包甩到肩上,径直往前走。叶南风在他身后,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

    许双犹豫着想开口,却怎么都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程屿走到校门口,从包里翻出红领巾三两下系在脖子上,又从兜里似乎是拿出了名牌,别在胸前。

    “程屿。”

    忽然间,她听到似乎有人喊他的名字,然后就见他转了身,看向她的方向。许双抠着手指,手心里冒了汗,刚想挥手打个招呼,就见几个男生,推推搡搡地出现在程屿面前,将她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等人群散去,程屿的身影也早已不见。

    许双耷拉着肩膀、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附小的校门,片刻后,默默道了句“再见”,随即转身离开。

    她回到家时,许再安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地差不多了,正站在镜子前挽头发,她穿了件浅米色的长外套,整个人显得高挑而优雅。见到许双回来,将桌上的塑料袋拿起来递给她。

    “里面有包子和豆浆,随便吃点吧,出租车一会儿就到。”

    南山市的出租车绿身黄顶,许再安叫的这一辆似乎年久失修,开在青石板路上,整个车身颠得像要散了架。

    许双刚吃的饭都顶在了喉咙口,觉得有些恶心。她捂住口鼻,握着手柄将车窗降了一条缝,初秋的风便顺着这条缝缝钻了进来,车内清爽了些。

    “怎么了?不舒服?”

    她没有去看许再安,只是摇了摇头,回了句“没有”。车窗外的风景在迅速后退,熟悉的巷子口、早餐铺、护城河、莲花路、老城区,都从许双的视野里一一消失。

    她盯着窗外,没有害怕、也没有慌张,满心满眼的茫然,就像暑假第二天站在附小的校门口去上奥数班时,她没有和陈茜茜说,她也有一瞬间的迷茫,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一路上,吃饭、去卫生间、转车,许双都紧紧地跟着许再安,生怕一不小心走丢了,等终于到了许再安在广州的住处,已经是半夜。她倒在堆满衣物的床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许双是被热醒的,外面下着小雨,屋里又潮又闷,床前的落地扇嗡嗡响着,但吹出来的风又黏又热。从这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无比想念南山。

    广州的生活和许双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们租住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的二楼,只有一个卧室,卫生间很小,没有窗,同时站两个人就觉得挤,客厅倒是有窗,但是朝着过道,常年关着。许再安就在客厅里安置了张单人床,她早出晚归怕影响许双休息,便睡在客厅。

    许双的学校离住的地方不远,一样读三年级,上课的课本却和南山市的不一样,而且几乎所有老师都用粤语讲课,第一次考试,她就直接考了个倒数第一。她拿着黑色签字笔,鬼画符一样签了许再安的名字将试卷交了上去,也没人管。

    来广州的第十五天,她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给陈茜茜写第一封信,告诉她广州的天气有多糟糕、粤语有多么难懂,没人和她一起逛小卖铺、编手链,隔壁住的老奶奶经常咳嗽,咳嗽声穿过墙壁就像在她耳边一样。

    写了半页,许双停了笔,犹豫了几秒后,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随后拿出一张新的,重新写道:

    “茜茜,见字如面。我到广州已经半个月了,这里虽然天气有点热,但好吃的很多,有早茶、凤梨酥、双皮奶等等,等下次回南山时,带给你吃。还有,我的学校离家也很近,虽然同学和老师很多都讲粤语,刚来时听不懂,但我应该很快就能听懂。”

    她细碎地说着她的生活,比如学校旁边有一个小卖店,里面的零食和南山市的都不一样,有一种二宝糖,有橙子和柠檬两种口味,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很快,陈茜茜就回了信,很开心她能很快适应新的生活,也说自己一成不变地上学和放学,说南小和南山市一些小小的变化,最后在信的末尾提了句,说是有个附小的男生曾在某天放学后到他们教室找她。

    许双捏着白底蓝花的信纸,抹了抹额头沁出的粘腻的汗,透过又破又旧的窗户,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发呆。

    她想起花花,不知道她和她的孩子怎么样了。想起沈佳辰,不知道是不是还每晚领着沈佳明出来看星星,有没有一瞬间想自己呢。又想起想起日月神教和随波,甚至想起了张大仙和他万年不变的书摊。

    许双只觉得心里有一块空洞,在慢慢涌出一些酸涩的情绪,从心里一直涌到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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