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丫头,最近怎么不来看书了?”
张大仙连喊了两遍,许双才停了脚步。
她转过身,去看张大仙,她有时候很好奇,他那双墨镜后头的眼睛是真瞎还是假瞎,为什么总能从脚步声中就辨别出是她。
许双伸手看了眼,十个指头都干干净净的,小声嘟囔了句“你的书掉墨”便转身就走。
留下张大仙歪在椅子里,气得半天没回过神来。还嫌弃他的书掉墨?是谁以前在他书摊前一待一下午,赶都赶不走?
许双踢踏着,磨蹭了半天才走到家门口,却又不愿进去。她老远就看到家门口停着的两辆自行车。
一辆男式的,那是他小舅舅的,她曾很多次坐在那辆自行车的横杠上,去小卖铺、去游乐园、去羽毛球。
还有一辆粉色的,那是她小舅妈,周慧的。
站在门口踢了会石子后,她转身走到屋侧的台阶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天将黑未黑的,已经有了蚊子。许双没一会儿就感觉胳膊被咬了一口,起了个大疙瘩。她挠着,挠了不过瘾,又在疙瘩上狠狠掐了个十字,才觉得舒服了点。
“双双,吃饭了没?”
许双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冲沈佳辰摇了摇头。
沈佳辰牵着一个和许双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一并坐在台阶上。那小男孩紧紧挨着沈佳辰,神色木讷地抬头看着天。
许双对这情景早已熟悉,那是沈佳辰的弟弟,大人说生下来就是这个样子,脑子是坏掉的,家里也没有钱带他去看病,便一直这个样子。
每到晚上,沈佳辰总要牵着她的弟弟出来遛弯,因为沈佳明喜欢看星星。
“怎么不回家呢?”沈佳辰拍了拍许双的小脑袋。对这个和自己弟弟一般大的小姑娘,她总是多几分关心。如果沈佳明有一天,能对着她笑或是哭,告诉她开心什么或者难过什么,那该有多好。
许双将脑袋伏在膝盖上,“因为……小舅妈在。”说话声音闷闷的。
其实周慧以前不常过来,但是最近却是来得有些频繁。许双无意间听过几句,说是她和外婆住的这块好像要拆迁了。
“你不喜欢你的小舅妈?”沈佳辰问。
许双不想承认,这样显得自己很不懂事,也曾努力想喜欢她,但至少到现在,都以失败告终。
周慧总以为许双年纪小,好糊弄。好吃的、满脸的笑都是当着众人的面,一转脸,看许双的眼神总带着嫌弃。
她不知道,小孩子其实最敏感。
因为她,许双连曾经最亲的小舅舅都觉得陌生了很多。那是从小把他举过头顶、天冷时把她搂在怀里的小舅舅,会教她折纸飞机、教她溜旱冰、打羽毛球。
可自从结婚后,她的小舅舅,每一次回家都是行色匆匆,见到她,只会说一句“双双又长高了”。
她花了好长时间才逐渐接受,小舅舅和小舅妈、表弟才是最亲的一家人。而她,只是他的小外甥女。
她第一次懵懂地感受到,人是会变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哪怕曾经很亲的人,也有可能越走越远,他会有新的家人、新的朋友。
“佳辰姐,为什么不可以永远不长大呢?”
沈佳辰笑,“你才多大点?还没长大呢。”
“那我也不想长大,要是永远留在小时候就好了。长大了一切就都变了。”
沈佳辰转过头去看沈佳明,“但是长大了,也会有变好的地方不是吗?”
“会吗?”许双表示怀疑。
沈佳辰轻声说:“会呀,你可以长成一个很厉害的大人,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长成一个很厉害的大人吗?
许双觉得自己好像没见过很厉害的大人。在她心里,小舅舅不是很厉害,小舅妈生气时,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小舅妈也不是很厉害,遇到更厉害的只会哭。学校的老师也不是很厉害,他们怕主任、怕校长。至于自己的妈妈,也不是很厉害,她见过她喝醉后,满腹牢骚抱怨的样子。
至少到现在,她没办法想象一个很厉害的大人会是什么样。
三个人并排在台阶上坐着,沈佳明在一旁嘀嘀咕咕,许双也早已见怪不怪。沈佳明能说出天上每一个星星的位置和名字。
“佳明,你告诉双双哪一颗是瑶光星?”
许双探着身子,目光越过沈佳辰,去看沈佳明。
沈佳明眼神闪躲,低下头,有些害羞,犹豫了会儿,还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极快地指了指又缩了回来。
许双抬头,当然是什么都没看到。
“佳明真棒。”沈佳辰先摸了摸家明的脑袋,然后耐心地伸手指着天空的某处,对许双道,“双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