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卿坐下,汤匙碰到碗壁发出轻响。
她舀了块雪梨,入口即化,甜意不重,刚好压下喉咙里的燥。
确实很好喝。
比她在糖水铺子里喝过的雪梨汤还要好喝上许多。
她由衷地赞美:“很好喝,谢谢张姨。”
“夫人喜欢的话,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您做。”张姨一边收拾着空保温桶,一边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盛满了温和的暖意,“夫人可真漂亮,来之前我还好奇了好久,小臣喜欢的姑娘得是什么样的……”
张姨二十几岁时就在叶家做工,看着叶温臣从毛头小子长成如今沉稳的模样,加上叶家人随和的很,不像一般的豪门等级分明,她说话时自然带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昵。
时念卿后知后觉地从张姨话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每晚都做。
也就是说,张姨很可能要在这里长住。
她不确定,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张姨,您每晚都来,会不会太幸苦了些?”
“不幸苦,阮夫人让我照料你们一阵子,我住客房就行。”张姨笑得自然,一边将保温桶放进厨房的消毒柜,一边道,“您放心,我手脚轻,不会打扰你们休息。”
时念卿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紧,碗沿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没驱散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局促。
她和叶温臣本就是“合约夫妻”,分房而居已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如今家里要多一个人常住,那些刻意维持的距离感,好像一下子被打破了。
而且,这也意味着他们要回到在人前时时演戏的状态。
她朝叶温臣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目光里没了平日的清冷,带着点小鹿般的无措,睫毛轻轻颤着,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蝶翼。
然而,叶温臣并没如她所愿。
“那这段时日就幸苦您了,张姨。”
他语气自然得很,甚至还朝张姨微微颔了下首,眼底笑意温和,没有半分要为她解围的意思。
她就知道,他靠不住。
张姨倒是笑得更欢了,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话音刚落,张姨将行李箱从屋外推了进来——
显然早有准备。
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叶温臣两人。
时念卿放下汤匙,瓷碗与茶几碰撞发出轻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抗议:“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叶温臣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雪梨片,抬眼道:“又不是我让张嫂过来的。”
“可你明明可以拒绝……”
刚刚,他甚至连演都不演了,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张姨是大嫂的眼线,你猜大嫂又是谁的眼线?”
叶温臣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汤匙,金属与瓷碗碰撞发出轻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大嫂也是受了我母亲的委托,趁机观测我们俩人的相处状态。”
瓷碗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她清醒了几分。
陆家人想从这桩联姻中得到商战场上叶陆两家联合的便宜,叶家人也不是傻子,派张姨来,说是照料,其实不过是想看看这桩“新婚”到底合不合她们的心意。
她放下碗,指尖在桌布上轻划了两下,问:“所以,你之所以同意张姨住进来,就只是想顺母亲的意?”
“不然呢?”叶温臣抬眼,身子自然地往椅背的方向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闲适,眸色温热,带了几分探究:“你觉得我还会有什么别的心思?”
时念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慢慢挪开了视线,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桌布的边角:“没……我没这么想。”
“哦?”叶温臣拖长了语调,眼底的笑意浓了些,“可我听你的语气,倒像是在怀疑我有什么别的图谋。”
他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随着动作漫了过来,混着未散的梨香,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意味不明的暗网。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半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卷着的桌布被她扯得更紧:“没有。”
她的声音却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点没来由的慌乱。
“没有?”他挑眉,眼底的笑意像浸了温水,软乎乎的,却带着点穿透力,“念念,你的脸好红。”
她起身,想要收拾碗筷。
“我去洗碗。”
指尖却没抓稳,瓷碗在桌面上磕出“当啷”一声轻响。
瓷碗重摔到了地上,细小的瓷渣散落在脚边,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叶温臣比她更快反应过来,伸手将她往身后拉了拉:“别动。”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肩背上,力道不重,但让人很安心。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