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钢笔、钥匙扣哗啦啦撒了一地。
沐瑾然蹲下来帮他捡，指尖碰到那枚生锈的游戏币时，两人的手同时顿住。
"明天……"沐瑾然低声说，"我给你带个新的。"
楚渝没抬头，但攥着游戏币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用。"
"不是送的。"沐瑾然把笔塞回他手里，"是赔罪。"
"赔什么罪？"
"五年前的失约。"沐瑾然站起身，影子完全笼罩住楚渝，"还有……害你被全班笑。"
走廊的灯光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散落的书本上，交叠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楚渝盯着那团影子，突然轻声说："……深蓝色的就行。"
沐瑾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
暮色渐沉，校门口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楚渝站在台阶上，看着沐瑾然蹲下身，仔细检查他书包断裂的背带。
"彻底报废了。"沐瑾然扯了扯那条磨得发白的带子，"先去吃点东西？"
楚渝盯着地上散落的文具，突然说："前面路口右转有家店。"
小丸子店的暖光打在他们身上……
章鱼烧的香气从窄小的店面里飘出来，混着铁板滋滋的声响。楚渝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外面的霓虹灯模糊成斑斓的色块。
"两份招牌。"沐瑾然对老板娘说完，回头看见楚渝正用指尖在玻璃上画着什么——一个歪歪扭扭的灯塔轮廓。
热腾腾的章鱼烧很快端上来，木鱼花在热气中微微颤动。沐瑾然戳起一颗，突然问："为什么不开心？"
楚渝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个书包......"他的声音很轻，"是我爸妈买的。"
沐瑾然放下竹签。窗外的车灯扫过楚渝的侧脸，照亮他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初二那年他们突然回家，带了这个书包当礼物。"楚渝戳破章鱼烧金黄的外皮，"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蒸汽从裂开的章鱼烧里涌出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沐瑾然摸出那枚从地上捡起的游戏币，放在桌面上。硬币边缘的锈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你一直带着这个？"
楚渝"嗯"了一声："网吧会员卡的赠品。"他顿了顿，"那天......我等了很久。"
2018年3月15日，楚渝坐在网吧最角落的机位，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始终停在组队页面。【Mercury】的头像灰了整整三小时，直到网吧老板催他离开。
"我爸砸了电脑。"沐瑾然突然说，"他讨厌任何脱离掌控的东西。"
铁板上的油星迸溅起来，落在楚渝的手背上。他没躲，只是盯着那块迅速消退的红痕。
"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沐瑾然问，"你父母。"
楚渝的筷子尖在酱料里划了一圈："不知道。走之前只说很重要......"
老板娘突然过来添茶，打断了他的话。热气腾腾的麦茶倒进杯子里，楚渝看见水面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走出小店时，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沐瑾然把游戏币塞回楚渝手心："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图书馆。"沐瑾然指向远处一栋黑色建筑，"查点资料。"
楚渝攥紧硬币，锈迹硌得掌心发疼。他想问为什么是图书馆，为什么是现在，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一长一短。沐瑾然突然停下脚步："书包我会修好。"
"不用......"
"不是新的。"沐瑾然打断他，"我认识一个修鞋的老爷爷，他能缝补任何东西。"
楚渝抬头，看见沐瑾然眼里映着路灯的光，像是雪地地图里永不熄灭的灯塔。
暮色已沉得彻底，路灯的光晕在柏油路面上洇开一片又一片暖黄的圆。楚渝和沐瑾然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又分开，像两条时而交汇的溪流。
街边的梧桐开始落叶了，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坠下，擦过楚渝的肩膀，又飘落在沐瑾然的鞋尖。风里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混着远处夜市飘来的烧烤烟气，莫名让人想起旧时光里那些未完成的约定。
"冷吗？"沐瑾然突然问。
楚渝摇头，手指却不自觉地蜷进袖口。他的书包带还断着，此刻被沐瑾然拎在手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某种无言的陪伴。
转过街角，居民楼的灯火次第亮起。某扇窗户里传来电视新闻的播报声，另一户人家正在炒菜，油锅"滋啦"的声响混着葱蒜的香气涌出来。楚渝抬头，看见三楼一户人家的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在夜风里轻轻摇曳——那让他想起外婆总忘记浇水的吊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