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纨心口猛地一坠,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在心头。她手忙脚乱举起望远镜,镜片中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老婆婆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襁褓散开后掉出一件长命锁。即便相隔百米,“高木生”也能一眼认出,那是他和二喜亲手为孩子挑选的长命锁!
浓雾卷着血腥气,白清纨连滚带爬冲下去,跌跌撞撞跑到那具尸体旁,看清“老婆婆”被血糊住的侧脸。
她立刻就认出了她。
白清纨脱力跪下来。
孩子的脑袋贴在她的心口窝,碎裂的小骨头深深扎进被箭贯穿的伤口。
“高木生”想要抱起自己的孩子。可是孩子已经碎了。
白清纨想要抱起她。可是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厮杀声渐渐模糊成一片嗡鸣,他/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落向何处。
愤怒、恐惧、懊悔…无数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这口恶气必须要出吗?
这个灯芯必须要取吗?
我不是为了乡亲们吗?
我不是为了师妹师弟吗?
可是我的孩子却残死在这里。
可是我的朋友却残死在这里。
这样的斗争有意义吗?
“啊——”撕心裂肺的嘶吼从胸腔迸发,白清纨已经分不清那是“高木生”的绝望还是她自己的崩溃。
她/他亲手射出的箭杀死了自己的朋友/孩子。
射箭的理由,是想给兰香村一个下马威,动摇他们的信念。
可为什么冲在第一个的,会是“她”呢。
可为什么冲在第一的她,抱着自己的孩子呢?
是因为……
是因为兰香村要用他的孩子威胁他吗?
高木生眼神失去了光。
他的妻子没了,孩子也没了。爷爷本来就病着,受不住打击走了。妹妹去无头谷后一直没消息,生死未卜。父母为了找妹妹,离开家后再也没回来。如今,又因为自己,害得麻屋村也跟着遭殃。
想起之前那个老道说他命里带灾,谁沾谁倒霉。现在看看,真被说中了。
他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出事,村子也被连累,除了自己命硬克人,还能怎么解释呢——
白清纨的身体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亲手射出的箭,亲手断送的命。她没能救下她,她杀了她!
她是罪无可恕的恶人。
她才是最该死掉的人!
有人在耳边说话。那声音忽远忽近,不停地重复她的罪行。
“是你害死了她”“你该死”“杀了他们……”“都怪你……”
白清纨木然地弯腰,捡起一把沾满红泥的镰刀。
然而,大家都没看到高木生射箭,只看到他像个疯子一样,一边大喊说要杀光所有人,一边用手里的东西疯狂往自己身上捅。
粘稠到腐蚀一切的浓雾吞噬两个村子。斑驳的屋檐蒙上一层灰色的混沌,潮湿的雾气顺着窗棂缝隙渗入,万婆婆剩下的半块窝窝一点点碎成齑粉。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田地里,手中各自握着自家常用的农具,凝固的面容上还带着未消散的惊愕。
白清纨跪在血泊里,闭上了眼睛。
大雾静悄悄的。
如果白行书现在还醒着,她就会发现,这一幕和无头洞里的情景,很像。
——
刘安怡复活了。她躺在一口冰棺中,丝丝缕缕的雾气钻入她已经停息的身体里。
她身为医修,第一次不太懂复活是什么意思。
四周是白茫茫的雾气,刘安怡却看得清清楚楚。她的亲朋好友正在死去。
刘二喜想哭,可眼里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只有蒙蒙的雾气糊在眼皮上。
为什么,难道药方失效了吗?刘二喜作为百花宗千年难遇的天才,决定回宗门求援。
——
白行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际残留着两村厮杀时的呐喊。她没想到自己竟成了导火索。
箭矢飞过来的时候,她感受到的不是疼,全是对自己的赞美之词。
……,不愧是她,太有劲了。
等白行书回过神来就到了半山腰。这里的雾浓得跟化不开的浆糊似的,喘口气都觉得嗓子眼发堵。
按照原计划,她会被高木生的情绪影响,生出心魔,杀光所有人,然后在暴怒之下觉醒自己的天赋,杀上百花宗。
白行书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她心里直犯嘀咕,这次她又承担了什么角色?
根据这个雾气浓度,两个村子应该已经遭了难。白清纨去哪了,会不会已经杀上了百花宗?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