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是在哪里?”白清纨岔开话题,左右打量着满室的红绸。
“洼婆婆家里。”白行书解释道。
白清纨靠近喜床,屋外的门帘常年被雾气侵蚀,轻轻一碰便碎了。而房内的红绸却柔软得不可思议,上面还用鲜亮的金线绣着并蒂莲,花样看着像当下热卖的款式,完全不像这破旧屋子里该有的东西。
白清纨伸手去拉房门,可门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看起来一扇又薄又破的木门,她使出浑身力气,踹了两脚,门连条缝都没动。
她们被困在这里了。
白行书叹了口气,往两个酒盏里倒满酒,“这里的洼婆婆的地盘,我们要顺着她的意思才能出去。”
她端起酒杯,“来,喝交杯酒吧。”
白清纨犹豫着和她交叠手臂,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交杯酒必須兩個人喝。】
两人等啊等,过了很久很久,那扇破木门还是纹丝不动。
不止于此,桌子上点着一根白蜡烛,这么长时间早该烧下去大半截。可蜡烛的火苗就那么稳稳地晃着,一滴蜡油都没有滴。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这里是不洞房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白行书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朝着艳红的喜床走去。
“摇床。”
“好。”
白清纨立即答应,快步走到喜床另一边。两人各抓着床头床尾的柱子,开始用力摇晃那张大红喜床。
老旧的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头顶的红绸也跟着晃悠起来,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尴尬了,两人只想赶紧把事办完出去。
“用力!”
“嗯!”
她们使出全身力气,床和白行书都快摇散架了,再一看桌子上的蜡烛,火苗还是稳稳当当,蜡烛头一点没变。
门前挂着一直白纸灯笼,上面歪斜地写着一个黑色的“囍”字,随着夜风轻轻晃动。褶皱的纸面将字迹拉扯变形,恍惚间竟像是洼婆婆布满皱纹的老脸,直勾勾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难道真的要进行一些亲密的活动才能出去吗。
白清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种莫名的尴尬又笼罩在两人之间。
两人的耳尖又开始泛红,空气变得粘稠,比方才更让人喘不过气。
新婚之事,她们都懂。剑宗的广纳学子,开设竹苑学堂,对生活知识多有普及。
可是,白行书现在顶着“梁习习”的身份,明面上就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就算她有“神使”的特殊身份,行那种亲密之事,既不合规矩,也违背常理。
刚刚白清纨有伤在身,意识模糊,尚且还能说得过去。
可这会她完全清醒了,一双清亮的眼睛无比真诚地看着她,让白行书怎么下得去手!
更何况,她她是女性。
白行书心里直打退堂鼓。太荒唐了,这事根本没法做。
可是,她们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白行书咬咬牙,硬着头皮开口,“师姐,这蜡烛把我们两个认成一对夫妻。要不……我们假装走个过场,试试能不能把它骗过去。”她根本不敢看白清纨的眼睛。
“好。”
白清纨小心翼翼地挨着白行书躺下。看着挺宽敞的喜床,等两人一躺上去,才发现地方根本不够用。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蹭着胳膊,连翻身都费劲。
白行书紧张得手心冒汗,后腰被床板上凸起的雕花硌得生疼,但她根本顾不上调整姿势,生怕动作一大就碰到白清纨。
以前在宗门里,白清纨和“梁习习”有过短暂的同榻而眠。那时候白清纨只把她当需要照顾的小师妹,白行书也只是放纵自己难得的娇气。
她们都没多想,相处得自然又纯粹。现在躺在洼婆婆布置的洞房里,红艳艳的绸缎,新婚的蜡烛,紧闭的房门,蹲守在外的洼婆婆。这一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们既盼着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局面,又担心这法子根本不管用。
垂落的红绸流苏突然扫过白行书的额头,痒得她本能地想躲,可刚一动,肩头就又贴上了白清纨发烫的皮肤,惊得两人同时僵成了石像。
“别、别动……”白清纨声音发颤,余光却不受控地扫向身侧人。
“怎么办啊师姐。”白行书突然没了主意。
她就是她自己,但这一刻,她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感觉。她们样貌相同,声音相同,想法或许也相同?
如果来真的,白行书无所谓,躯壳罢了,为灯影献身也未尝不可。
但她猜不出此刻的“她”的想法是什么。十九岁的她,是包容开放,还是血气方刚,她记不清了,但她尊重她的意见。
即便她是她自己,也不能完全代替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