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整片山谷上空变成血红色。数万道猩红丝线自天穹垂落,如蛛网般笼罩在所有尸魁身上。所有的尸魁开始集体痉挛,僵直的身躯扭曲成诡异的姿势,竟忘却了近在咫尺的血食。
道观最中间有一棵枯死的藤树,白行书点足立于树梢最高处,衣袂在空中猎猎作响。她眉眼间隐隐有黑色的魔纹蔓延,周身翻滚着浓稠如墨的魔气。
然而她的左手却轻柔地掐着一截金链,温润的灵力如月华般萦绕在链身,与滔天魔气形成强烈的对比。
神性与魔息在她身上交织碰撞,衣袍大半被魔气染得漆黑,而她的衣袖仍然保持着素白本色。
白清纨仰望着半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金链,传来的灵力依旧温暖纯粹。
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天际的血色正在褪去,白行书周身的魔气开始不稳,她的身形微微晃动。
这屠魔血咒太过消耗精气,丹田的蛊灵被她压榨得扁扁的,就差一口气了。
更何况她还要护着一根娇气的同心链,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思伪装。
不知道她进入棺材了没有。恐怕是没有。
身为大师姐,总是要确保最后一个弟子安全撤离后,自己才能离开。
这犟脾气,跟她一个样。
枯树下,恢复凶性的尸魁们开始疯狂啃咬藤蔓。树干剧烈摇晃,数不清的利爪已经攀上枝桠。
白清纨迅速将雪儿放在一口空棺旁,“快进去。”说着,她转身冲向白行书。
“大师姐,我怕……”雪儿抬头,大师姐已经走远了。她硬着头皮打开棺材,却见棺中赫然躺着她的母亲!母亲的面容惨白如纸,枯瘦的身体挂着恐怖的肉瘤,甚至已经开始腐烂。
“不!不要!”雪儿吓得慌忙撤手,踉跄后退。棺不等人,“砰”的一声自动闭合,竟再也打不开了!
“大师姐!救我!”雪儿六神无主站在棺材上,手中护身符早已碎裂。黑压压的尸魁如洪水般涌来,转瞬间将她瘦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白行书听到她的惨叫,闭了闭眼。这似乎,和上一世没什么区别。
棺木会映照出开棺者内心最深的恐惧,修道之人常年问心,早将心魔勘破。雪儿终究是修为尚浅。
白行书耗尽全部力气,眼前阵阵发黑。朦胧中,她看到白清纨冲破尸潮,向她飞掠而来。尸魁的嘶吼声渐渐飘远,整个世界褪去了颜色。
忽然,她被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拢住,进入一片黑暗中。
——
“山谷……”“亲家……”“告诉……”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外面有人在说话,隔着一层屏障,像是浸在水里般模糊不清。
棺椁里空间狭小,白行书迷迷糊糊醒来,一抬手,就摸到一个热乎乎的人。
她猛地清醒过来,棺中无光,通过熟悉的气息判断出,跟她躺在一起的是白清纨!
一口棺材只能进一个人!她们不能出现在同一个棺材里!
“唔……”压抑的闷哼贴着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白行书这才惊觉自己整个人都趴在白清纨身上,手肘还抵着对方心口。她慌忙起身,换了个侧身的姿势。
两人几乎是鼻尖相贴,每一次呼吸都交织着对方的气息。白清纨的衣料被冷汗浸透,随着急促的起伏摩擦着白行书的手腕。
现在更难受了。
白清纨意识尚未回笼,她感受到怀中的人不安分地鼓动,以为白行书害怕了,轻轻地伸手拍拍她的后背。
一只湿热的手掌贴着她的腰际缠上来,白行书浑身一僵,却听见头顶传来模糊的呓语,“别怕……”
或许是因为太温柔,也或许是因为她知道没问题。白行书真的静下心来,开始仔细审视现在的环境。
外面的人声渐渐淡去。她竖起耳朵等了许久,等到白清纨彻底清醒,才指尖戳戳她的腰侧。
“我们出去吧。”
在瑞林观看到的棺木是非常廉价的木质材料,看起来四面漏风,却能顶住尸潮的攻击。现在她们所在的棺椁竟然变成了青石材质,非常沉重。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滑开一道钻人的缝。
白行书率先钻出棺椁,迎面撞上满室惨白的丧幡。她们现在处在一间灵堂中。棺椁被她们占据,尸体不见了。
供台上的烛灯幽幽跳动,照亮一块崭新的灵牌。上面写着:亡妻高门刘氏之位,夫高木生泣立。
“这是哪里。”白行书假装毫不知情,懵懂地打量着一切。
白行书刚转身要询问,却撞上白清纨异常明亮的眼眸。对方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凝视着自己,那目光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梁习习?”白清纨不确定地开口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