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又摸了摸斜挎包,感受着手机的棱角。
在她又想翻身时,叶启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
“怎么还不睡。”
沈昭没有说话,抱紧了斜挎包。
“放心,没事。”
可能是夜晚吧,叶启难得一见的柔和。
沈昭哗的一下拉起被子,伸手把叶启拽了进来,另一只手摸索着把手机拿了出来。
指纹解锁,屏幕发出微弱的光,其上4%的电量岌岌可危。
叶启的眼睛映照着手机桌面的图片,什么也没有说。
沈昭点开了相机,把闪光灯关掉,屏幕调到最亮,下方弹出3%的电量提醒。
她迅速的关闭,用肩膀撞了一下叶启,悄悄说:“来,笑一个。”
照片里的沈昭笑得很开心,如释重负的开心。
而叶启笑得很别扭。
这张照片虽然丑丑的,黑黑的,沈昭却爱不释手,直到突然一下,手机屏幕黑掉了。
沈昭把手机装回了斜挎包。
“叶启,我不会忘记你的。”
良久,叶启才轻轻“嗯”了一声。
了却心事的沈昭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当第二天,沈昭来到医疗区时,高老爷子和白树成已经在工作了。
高育才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握刀的手颤颤巍巍。
白树成的黑眼圈比熊猫还重,头发乱成鸡窝,明显夜班不是很安稳。
而伤员是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军人。
领头的军官笑着示意:“来上班了呀。”
沈昭疑惑:“您好,大家受伤很严重吗?现在都还在这里。”
军官用礼貌的话语掩盖了有些不解的打量:“是啊,伤亡有点多。”
沈昭一边思忖着“伤亡”的含义,一边走到两位医生身后看伤员情况。
随即,咽喉部传来呕吐反射,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控制情绪,减慢呼吸。
她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这幅景象。
他们被绑在铁架床上,血肉模糊,看不清正常与异常的分界线,只知道有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填充在□□上,扭曲如蛆虫,恶心如菜花,黑紫红黄并存,削开皮肉见骨,仔细寻边界不明。
注视着,还能看到这些不可明说的东西在不断蔓延,有些停止了,有些没有。
没有的人,顺着手臂长到了脖颈,再到脸颊,乍一下转过头,让人肉皮发麻,认不出到底是人是鬼。
有些人则是神志不清,嘴里喃喃着什么,仔细听又好似无意义的字符。
还有些人则动作迟缓,眼神呆板,嘴角的清涎顺着往下流,半天才想起来擦拭。
忽然,其中一个人的身上扩散出完全看不见的力量,锋利地刺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昭只看见自己的一缕发丝飘落,一个板凳的裂成了两半,以及在这之前的零点几秒的枪响。
一滴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她缓缓地抚过,抹开,展开手,低头注视着。
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沈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不知不觉间一滴一滴眼泪砸向地面。
她问不出来那些“为什么不救他们?”、“还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问题。
因为她知道别无选择,所以才会心痛,难过,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苦万分。
她不断重复着,不断重复着,在心里。
“为什么,为什么,原因是什么,是寄生虫?病毒?细菌?末世独有生物?还是其他的什么?”
“是只有接触了怪物的人才会这样,还是没有接触的也会,意识力者才会,还是普通人也会?”
“是通过意识力传染,还是血液,还是仅仅接触?”
“啊,唐医生是随队的,我得问问她。”
在这静默的时刻,沈昭不合时宜地问:“唐医生呢?”
白树成没有动,军官也没有说话。
沈昭执着地问:“唐医生呢?”
高老爷子慈祥的声音响起:“她回家了。”
“她家在哪里?”
高老爷子停下了手中的刀:“小沈啊,你看,我们还有这么多活要干,待会儿再说好吗?”
沈昭的手攥紧了白大褂的扣子:“我有问题要问她!现在就要问她。”
高老爷子想要说些什么,被白树成打断了。
“出岗哨右转,尽头,人最多的那一个帐篷。”
话音刚落,沈昭连白大褂都没有脱,转身跑开。
高育才摇头叹息:“这孩子啊……”
白树成则带着一丝愉悦:“她挺有想法的,万一发现什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