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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客观。”
尹过竹没回话,坐到桌前把那幅画叠好丢掉了。
虽说多少带了点恨意,但不得不承认尹过竹的画工很好;那双眼睛很完美,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安心,几笔便是妩媚和温柔的善意,眼角似也柔了下去。总是给龚翻砚一种熟悉的感觉,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一整天的相安无事终止在了审讯室里。
石敏仪的身上没有任何的束缚,就坐在龚翻砚的对面,看着龚翻砚安静地削一个苹果,果皮连贯地落进垃圾桶里,一副岁月静好的场景;最后削好的苹果被塞进了石敏仪的手里。
“吃点甜的,要不再吃口蛋糕?”龚翻砚向第一次那样在石敏仪面前蹲下身,微微抬头对上无措的目光,手里端着那盒已经开封的芝士蛋糕,叉子也好好地斜在上面。“别紧张,你是最后一个来接受审讯的,前两个都和你一样,做完最后一次笔录就可以回去了。”
石敏仪似乎松动了,颤颤巍巍地咬了一小口苹果,见人已经开始吃东西,龚翻砚开口了:“衣服很漂亮,你确实是一个很懂得自爱的人。”
把蛋糕盒放在石敏仪的双膝上,龚翻砚站起了身,自然地伸手将桌子拉近自己,把水果刀擦干净后放在上面,手指微微拨弄了一下,刚好就在石敏仪的面前。
“像你这样有品位的人......为什么没有给自己买一条项链呢?”龚翻砚看着石敏仪咽下苹果,“还是说你忘记戴了?”不经意的语气让人莫名其妙地感到后背发凉,让人拿不准面前的人到底在想什么或是要做什么。
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龚翻砚总算是问了一句和案子有关的问题:“你最后一次见到张旭哲是在他回来的那个下午对吗?”
石敏仪点了点头,眼眶渐渐又红了。
“想哭吗?你并不爱他,为什么要为他的死而哭呢?”龚翻砚本来是想歪头的,但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用那种含笑的眼神看着石敏仪,像看一个不知事的小孩。
“那便是因为害怕了,怕遭到山神的报复吗?或者说你真的觉得有山神这种东西存在?”龚翻砚轻轻道出,“那么......报复是什么?引来杀身之祸还是要受到那些强迫你的人的讨伐?”
石敏仪瑟缩了一下,咬着泛白的嘴唇摇头,抓着苹果的手指渐渐陷入了果肉。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只是单纯地想逃出去?像你这样的聪明人不会这样想的吧。”龚翻砚扯过桌上的证物袋,“你很喜欢珍珠坠饰对吗?这条是你的吗?”纤长的指尖挂出袋子里的珍珠项链:
“我帮你穿回去了,很美。”
乳白色的珍珠串在白炽灯的光芒下熠熠生辉,那一线淡淡的红色格外刺眼。
“可惜,不该沾到那一点血。”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也会相信的。毕竟大家都相信了,假若有一个不忠就成了死罪。”
“这不是你的错,是私欲的问题。我想过你是为了自由,但你的表现和经历让我不敢相信你的动机是这个,被困了那么久,独自一人的时候能自立根生吗?所以我觉得你的态度已经变质了,从反抗变成了顺从,再到攀附,最后有了恐惧。”
“这种动机源于你对山村的恐惧和失去庇佑的恐惧,杀掉张旭哲的确能够名正言顺地继承财产和逃过山神呢。”
“你逃掉了吗?”
“我说完了,有要改正的地方吗?”
句句如羽,拂过石敏仪的全身,激起一阵不寒而栗,整个审讯室一片寂静。
石敏仪的头埋得很深,颤抖许久才哆哆嗦嗦地诉着:“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龚翻砚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桌上的刀子被抄起,在刺入石敏仪自己的喉咙之前停住了。龚翻砚握着石敏仪的手腕,依旧笑得温柔:“起码你还没有完全变成另一个山神,倒也不会遭到报应了。”
“你被迫接受的思想于你也是一种可以保命的幸运。”龚翻砚轻而易举地抽出了那把刀。
不止一次见识过龚队长审讯的一众人在观察使里面也是冒了一身冷汗——平时温柔到病态的骗术就算了,诱导嫌犯自我了结也是没谁了。只有尹过竹还是一副死人样,毫无感触地看完了全程,最后在龚翻砚出来之前从容地离开了。
......
结案报告上,龚翻砚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条临时买来的珍珠项链上的红油漆已经被擦干净,安静地挂在抽屉把手上。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渐渐浮现出了尹过竹的那句平淡确切的话:
“你活在负罪感里。”
玫瑰温棚,尹过竹看着那束别在门口的蓝色满天星,最终还是没有取下来,抬步离开。
用你的亡灵祭奠我逝去的躯壳,
为我们的死亡献上诚挚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