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刚进到那黑暗的破屋子中,就听见了断壁残垣间此起彼伏的传来痛苦的呻吟。
他原本并不想多事,他是仵作,平日里对着死人倒是不害怕,但是对着活人,他却没有信心相信对方是否会利用他好奇的本性,要了他的性命,但细想了一下之后才觉得自己的想法行不通。
这大雨之夜,有谁会下了血本来为了他一个不入流的仵作装模做样的做这样一个局,随即他便大着胆子挑开了那些声音来源的位置,这才发现,那些杂乱的木棍稻草下面竟然有十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蜷缩在漏雨的偏殿里,他们不时呻吟,有些痛苦的甚至还往自己的身上抓去,而被抓过的地方早就已经变得模糊一片。
可他们好像不知道疼一般,仍然不停的向着里面不知道的位置深深抓着。
起初林正清只当这些人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民,流离失所间流落在了这里,又患了急病,所以变成了这副样子。
随即他便动了恻隐之心,摸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包,将它们一一的刺进这些病人的身体里,将他们暂时缓住了病情。
那夜是他第一次并没有因为仵作的身份而被人避如蛇蝎。而自此之后的每天夜里,他都会悄悄来到这里为这些人治病解毒。
直到第四天夜里,人群里一个症状最轻的壮汉终于能开口说了话。
而林正清在他龟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下,听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
“我们这群人都是吃了假药去讨说法的,结果到了堂上之后,那当官的竟然听了药店的一面之词,说我们是讹他们的恶民,还说我们得了瘟病,会传染给全城的百姓,叫官差把我们赶出城去。”
“我们这些人据理力争,结果却被他们打了一顿,被丢到了城门外面,说要让我们自生自灭。”
“可怜我们有家不能回,有苦不能说,只能苟延残喘在这城隍庙里等死,若不是遇到了您这一位菩萨,我们几个恐怕臭了、变成白骨了都没人发现。”
周围的人听了这人的话,纷纷点头附和。他们看向林正清的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感激,也有对人生的迷茫,他们迷茫,这世道究竟是怎样的世道。
回家后,林正清在自己师弟的灵位前点燃了三盏油灯,又上了一炷清香。
在昏黄而明亮的灯光中,林正清突然想起来,十几年前他开始正式挂职刑部的仵作之时,两人之间的谈话:
“师兄,你的医术本也不差,又为何会热衷于仵作这一行,若是改行行医,受人非议自是会少上许多。”
可当时林正清的回答却是:“医者验尸,尸骨会说话。若见枉死,当为喉舌。这世间,大夫太多,有的是人为这世上活着的人说话,而我自当独往为这屈死之人当一回喉舌,以铺他们枉死之冤。”
周明德当时听了肃然起敬,随即便玩笑道:“师兄抱负远大,若我此后不幸遭难,还请师兄也会这样替我说话。”
林正清当时打趣说他净说这样的晦气话,却没想到当时的玩笑之语,竟然在之后成了真。
此刻的他瞬间便明白了周明德的医者仁心,他为了不贩卖假药,拼死挣扎,为的不过就是让这些百姓能够活下去。
但是任谁都知道,那些服假药的百姓,不过是那些上位者眼中最微不足道的蝼蚁。他们被虚假的希望引诱,吞下他人早已准备好的砒霜,在无知中,痛苦的化作一具具无名尸骨,最终连坟头可能都不会留下,只能成为乱葬岗中任野狗啃食的裹腹之物,死无全尸。
可仍要有一个人愿意迎风而上,为着他们,为着这世道,也为了他自己做些什么。
自此他便开始默默的收集关于假药的相关证据,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变成判定那些贩卖假药之人的铁证。
“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人存在,只要人做,那便会人有看,终于,在有一次,我爹他又一次半夜带着药物和吃食出门之时,没有防备,被守在那里等着他的人给乱棍打晕在了当场。”
“然后他们便带着他去了城隍庙中,当着他的面将那些已经好了差不多的人全都乱棍打死,而我爹亲眼看着那些已经有了生气的人活活的死在了他的面前,他却无计可施,你知道那种心情是怎样的吗?”
郭幼帧心里荡了荡,她当然知道,那种无可奈何地感觉,至今让她想来都酸痛无比。
“而最后他们也想要将我爹乱棍敲死在这城隍庙之中,只是我爹并没有同那些病人一样死在这里,而仅仅只是因为伤重晕了过去。”
“第二日我娘发现我爹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回家来,便找了我一同寻了过去,在一群已经凉透了的尸首堆里找到了还有一口气的阿爹,将他带了回去。”
“只是可惜,我爹一手的验尸和救病